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是谁的?”
“我也想知道。”
杜荷说,“所以才要查。”
杜荷望着北边。
天边,有一线鱼肚白。
“查不到来路的人,才是最要命的。”他说,“段尚,你继续查。查不到,就等。他要是想动手,三千里路,不会动手。他会在离长安最近的地方,动手。”
“杜哥,您是说,城门口?”
杜荷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灯还亮着。城阳还在缝衣服。女儿在里屋,睡得正香。
“去查吧。”他说,“这盏灯,我守着。”
段尚去了。
城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还没睡?”杜荷说。
“你站在这里,我怎么睡得着。”城阳把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段尚说的事,我都听见了。”
“怕不怕?”
“怕。”城阳说,“可这家里,总得有个人不怕。以前是你。今晚,我陪你。”
两个人站在灯下,谁也没再说话。
三月初十,杜荷开始编书。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二十年攒下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教案。笔记。方案。奏疏的底稿。驿道图纸的草样。度支格式的各次修订。还有父亲留下的那本账册。
段尚每天下值后过来,帮着誊抄、分类、编号。
城阳也来帮忙。她誊抄的速度,比段尚还快,字也好看。
“你什么时候,还学了这手?”杜荷问。
“宫里长大的姑娘,谁不会抄书?”城阳说,“我十三岁抄《女则》,一夜能抄半卷。”
“那正好。”杜荷说,“序言你来抄。”
“序言得你自己写。”城阳说,“字丑不要紧。真,才要紧。”
“杜哥,您这些教案,光目录,就写了七页。”段尚说,“我算了算,二十年的东西,摞起来,比我还高。”
“那就慢慢编。”杜荷说,“书不是写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编到第七天,他翻到一册旧笔记。
那是贞观十八年,他第一次去辽东的路上记的。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有点晕开。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今日过渭水。军粮转运,渡口无表。民夫三百,饿着肚子扛粮。若天下粮草,都有一张表……”
杜荷看着那行字,坐了很久。
那时候的他,刚来大唐,满脑子想法,什么都想改。字写得难看,主意也粗。可就是从那一天起,他决定,把天下的账,一格一格,记清楚。
段尚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册,学生来誊。”段尚说,“誊一份,收进度支司的档案,压在最底下。让后来的账房都看看,咱们这套东西,是从哪一句话开始的。”
“供起来就不必了。”杜荷说,“抄一份,压在最底下。后人翻到,就知道路是从哪开始的。”
“杜哥,您这字,当年可真不怎么样。”
“现在也不怎么样。”杜荷说,“可字不重要。字底下那个念想,重要。”
又编了三天,书的骨架,立起来了。
全书分六卷。第一卷,度支格式。第二卷,驿道与物流。第三卷,商税与市易。第四卷,军资与供给。第五卷,学堂与教习。第六卷,杂录与心得。
书名是段尚起的。他说,就叫《度支格式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