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史书上,这个王朝往后会走到哪里。
哪一年,谁会上位。
哪一年,哪一场仗会输。
哪一年,宫里的灯,会灭掉一半。
可眼下这个大唐,已经不是史书上那个大唐了。
驿道通了八道,度支盖了九州,科举的门,朝寒门开着。
比他读过的那个,热闹,也结实。
会更好吗?
他不知道。
他能算准天下的账,算不准一个人的命。更算不准,一个孩子,会把自己活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这答案,不该由他来写。他这一代人,把路修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得让捡槐花的这一代,自己走。
“想什么呢?”城阳问。
“想她以后的事。”杜荷说。
“想那么远做什么。”城阳把一串槐花,放到他手心里,“她只要记得,槐花几月开,松苗几日浇,账怎么记,就够了。剩下的事,路会教她。”
杜荷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教不完的,路会教。”
傍晚,程咬金来了。
他一进门,先灌了半碗凉水,然后把碗往案上一墩。
“老杜!查清楚了!”
“那十七个人?”
“对!”程咬金说,“老子昨天进宫,把陛下堵在御书房外头,直接问。陛下,护送承乾的队伍外头,多出来十七个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你的人?”
杜荷坐直了身子。
“陛下怎么说?”
“陛下先是不吭声。”程咬金说,“后来,点头了。他说,那九个人,是先遣,沿途探路,清障。剩下八个,殿后护着。都是宫里新练的好手。”
“他还说什么了?”
程咬金叹了口气。
“他说,朕对不起大哥。当年父皇贬他出京,朕一句话,没替他说。现在他病着回来,三千里路,朕不能让他再摔一跤。”
程咬金抹了把脸,又说:“陛下还说了,他知道,这事瞒不过你杜师。他说,杜师若是问起,就照实说。别人的嘴,他信不过。杜师和程伯的嘴,他信。”
杜荷听着,半晌,叹了口气。
“这哪是信我们。”
他说,“是他憋了二十年,想找个人,替他哭一场。”
院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槐花,还在簌簌地落。
“老杜,你说,这算什么事?”
程咬金说,“哥哥回京,弟弟派人暗护。这家人,怎么都这么拧巴!”
杜荷没接话。他看着满树的槐花,看了很久。
“老程。”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跟谁都别提。”
“为什么?”
“十七个护卫,明面上,是兄弟情。”
杜荷说,“传出去,就是皇帝与废太子暗通款曲。宫里那位的笔杆子,能把白的,写成黑的。”
程咬金的脸,沉了下来。
“他娘,的……”
他压着嗓子,“那怎么办?”
“烂在肚子里。”
杜荷说,“你,我,陛下。三个人知道。第四个人知道的那天,就是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的那天。”
“成。”程咬金说,“老子把嘴缝上!”
程咬金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段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