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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哥,黔州方向的新驿报。”
他说,“承乾的队伍,已经过了襄阳。走得慢,但稳。太医的随行记录里写,人还是瘦,可精神,比出黔州的时候,好多了。”
杜荷点点头。
“慢慢走。”
他说,“告诉他,不着急。等他到的那天,长安的槐花,正好全开。”
段尚点头,又说:“太医的记档里,还提了一句。说承乾这一路上,别的都不看,每到一处驿站,先问两件事。第一件,离长安还有多远。第二件,长安的槐花,开了没有。”
杜荷的手,停在半空。
“他也记着那棵树。”他说。
段尚应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杜哥,还有一桩事。”
他说,“那九个先遣的护卫,昨天进了长安城。把从城门到公主府的路,来来回,回,踩了三遍。”
杜荷的眼睛,眯了一下。
“踩路。”
他说,“是因为有人怕,他走不完这条路。”
四月十八,度支学堂第五期,毕业。
最后一堂课,杜荷把地方,定在了公主府的槐树下。
三十个学生,在院子里坐了六排。
段尚、狄仁杰也来了。
姚元崇站在狄仁杰身后,站得笔直。
程咬金搬了把交椅,坐在最边上,说是来压阵。
城阳带着女儿,坐在廊下。
女儿是头一回见这么多人。
她躲在城阳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地数。
“一,二,三……阿娘,三十个!比我的记号还多七个!”
城阳把她拉到身边:“别出声。听你阿耶讲。”
满树槐花,开得正盛。
风一过,白的花瓣,落在学生的书箱上,落在案上。
有来得早的学生,把院子扫了一遍。
杜荷出来看见,说:“扫它做什么。今天这堂课,一半在地上。”
学生们笑了。
紧张的气氛,散了一半。
杜荷站到树下,开口第一句,就让所有人一愣。
“今日最后一课,我不讲格式。”
学生们面面相觑。
“我讲两句话。”
杜荷说,“第一句,是我爹留下的。他的笔记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
“把事情做对。”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过槐花的声音。
“这四个字,看着容易。”
杜荷说,“难在最后那个字。什么是对?不是上头说对,不是史书说对。是账算平了,路修通了,人吃饱了。那才叫对。”
“我爹这辈子,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他在大理寺理过案,在尚书省算过账,在凌烟阁留过像。他这一辈子做的事,就这一句:把事情做对。”
“我给你们讲个事。”
杜荷说,“我爹做宰相的时候,先帝问过他一句话:天下事,最难的是什么?我爹说,算账。先帝笑了:宰相不会算账?我爹说,臣会算。难的是,算到人心里去的那一笔。”
“人心里的账,算不清,也要算。算清了,天下就稳了。算不清,天下再富,也是虚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