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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杜荷说,“她请的是茶。你不去,茶就凉了。茶凉了,她就得重新烧一壶。这长安城,经不起她多烧几壶。”
“那我就去,喝她这盏茶。”承乾说。
五月十一,立政殿。
承乾还是穿的旧衣。
城阳连夜把那件青衫又洗了一遍,晾干,熨平。
洗得再多,也还是那件褪了色的青衫。
早上,女儿问他:“大舅舅,你总穿这一件,不换吗?”
“不换。”承乾说,“衣裳跟人一样。处久了,才知道合不合身。”
“那我的衣裳呢?”
“你的,得天天换。”承乾笑了,“小孩子长个子,衣裳跟不上。”
“见皇后,不换件新的?”段尚问。
“她赐的衣,都在箱子里。”
承乾说,“我不穿。旧的,我穿着自在。”
杜荷送他到宫门。
承乾整了整衣领:“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真话说晚了。如今,不怕晚。”
“记住。”
杜荷说,“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真的。真话最省力。”
“她要的,不是真话。”承乾说,“是态度。”
“那你就给她一个,她拿不准的态度。”
承乾点了点头,进了宫门。
立政殿里,茶已经备好了。
殿里熏着香,不浓。
帘子是撤了的,从殿门口,能一眼望到上首。
这是摆给人看的敞亮。
武则天坐在上首。
她如今听政,见外臣,隔着帘子。
但见承乾,她撤了帘。
“阿兄。”她起身,迎了两步,“一路辛苦。”
承乾行礼:“庶人承乾,见过皇后。”
“叫什么皇后。”
武则天说,“你我是自家人。叫弟妹。”
承乾没接这个话茬。
武则天也不恼,笑吟吟地,让人看座,上茶。
看座的坐榻,铺着软垫。
这个位置,不高不矮,正对着殿门。
坐在上面,后背没有墙。
茶是今年的新茶。
承乾认得,是剑南的蒙顶。
当年东宫也有。
二十年没闻过了。
药是太医院的贡药。
衣是新制的,两箱,蜀锦的料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给阿兄养病用的。”
她说,“药按时吃,衣别舍不得穿。阿兄总穿旧衣,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亏待了自己的兄长。”
承乾捧着茶,没喝。
“谢皇后。”他说,“药,我吃。衣,我带回去。”
“带回去做什么?”武则天说,“衣就是用来穿的。”
“庶人穿蜀锦,走到街上,才是给陛下招闲话。”承乾说。
武则天看着他,笑容不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
可承乾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停在他的青衫上。
旧的,洗得发白的,黔州穿出来的。
“阿兄还是这么谨慎。”
她说,“这一路三千里,多亏了谨慎,才平平安安。宫里宫外,都该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