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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我吃。衣,我不穿。”他说。
“为什么?”
“药是治病的。”
承乾说,“衣,是套人的。”
杜荷点头:“她赐衣,是给满城人看的。看,皇后多仁德。你穿了,就替她把这出戏,演全了。你不穿,戏就缺一角。她不好收场,也挑不出你的错。”
“那我明日,把这衣服,怎么处置?”
“收好。”
杜荷说,“蜀锦是好东西。等哪一年,逢着灾荒,捐了。让她的仁德,落成实在的米。”
承乾想了想,笑了:“你这个主意,比衣服毒。”
夜深了。
就在这一夜,公主府门口,多了一张帖子。
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故人归,乞一见。
门房把帖子送到书房。
杜荷看了一遍,递给承乾。
“门房说,送帖子的,是个半大孩子。”
杜荷说,“塞了帖子就跑。追出去,人没影了。”
“孩子不懂事。”承乾说,“懂事的人,躲在孩子后头。”
“开始了。”杜荷说。
承乾看着那行字,说:“二十年前的故人。他们等这一天,也等了二十年。”
“这帖子,你回不回?”
“不回。”
承乾说,“一张帖子,就能把人叫去。那这二十年,我就白等了。”
杜荷点点头。
“可这帖子,不会只有一张。”
他说,“明天,后天,会更多。到那时候,就有人要看你的笑话了。”
承乾把帖子放在灯上。
纸烧起来,很快,成了一小片灰。
“让他们来。”
他说,“我这扇门,开了二十年,才等来该等的人。不该等的,一个都进不来。”
灰烬落在地上,像一小片黑雪。
门外,长街上,更鼓响了三下。
夜,还长。
五月十二,午后。
槐花落了满地。杜荷让人不扫,说,留着。
石桌上的棋,摆了许多天。
黑子白子,各占半壁。
那是二十一年前,没有下完的那一局。
午后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棋盘上。
黑白子,都亮了一层。
承乾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他坐得很慢,先把竹杖靠好,再撩起衣摆。
像是这一坐,要坐很久。
“今天,把它下完。”他说。
杜荷点头,给他倒了一盏茶。
两个人下棋。
下得很慢。
每一步,都想很久。
风从槐树间穿过,花瓣落下来,有的落在棋盘上,有的落在他们的肩头。
谁也没有去掸。
女儿在廊下玩竹马,玩累了,趴在城阳膝头睡着了。
城阳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竹马掉在地上,谁也没去捡。
“她倒是睡得香。”
承乾说,“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睡。睡着了,天塌了都不知道。”
“现在呢?”
“现在,天没塌,我自己先醒。”承乾说。
满院子,只有棋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