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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们来来往往,有的愁工作,有的愁成绩,一个个闷头向前走,双眼淤青疲惫。
很快,他来到了操场。
三年一班的学生们并不是在上体育课,而是进行着某种课外的数学活动。
略显拥挤的人群里。
周岳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边缘处的张阳。
他的背影很单薄,紧绷的身子有一部分暴露在遮雨棚外面,逐渐被天际的纸灰盖住。
旁边的同学只是稍稍一动,张阳就反应很大的立刻往旁边挪,生怕挤到同学。
可也正是这过度的反应,引起了冯伯春的注意。
“张阳,你不舒服吗?”冯伯春放下书本,面露担心地走向他,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同学们也一个个侧头看来。
“老师,我没事!”张阳连忙摆手:“我……对不起,是我干扰同学们了。”
冯伯春哑然一笑:“你听得很认真,又没有打闹,怎么就干扰了呢?”
“但你坐得太靠边了,那会碰到天上的纸灰的。”
“来,你坐到我旁边来吧。”
“同学们,我们继续……”
张阳捧起书本,小心翼翼地穿过同学们的视线,坐在了最前方的位置。
他感激地抬头看向冯伯春,却又很快低下头去,愁苦的表情却多了一丝细微的开心。
周岳看在眼里,缓缓摇头。
“咕噜噜……”
纽扣再次滚动起来。
周岳一边看向并无异常的湛蓝花布,一边跟着纽扣。
两边的人事物,如同快进一般。
当纽扣停下,周遭的流速归于正常时,周岳已经站在了三年一班的教室门口。
此刻正值深夜。
教学楼也逐渐熄灯。
天寒地冻下,学生们顶着疲惫、出油的面孔,有气无力地撑起雨伞,走向宿舍。
“老师,明天见。”
“老师再见。”
三年一班内,学生们纷纷离开。
张阳收好书本,戴上手套和围巾,似乎并不是要回到宿舍,而是更像要离校。
“张阳,你这是要去哪?”
讲台上,冯伯春刚刚整理好试卷准备离开,见到这一幕,不由愕然。
“老师,我要去打夜工。”张阳解释之余,连忙道:“不过您放心,我只去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冯伯春蹙着眉,扶了扶眼镜:“这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吗?凌晨一点回来,早晨六点晨读,你总共休息五个小时不到,身体哪能吃得消。”
“而且,你爸妈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
张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是没办法。我家穷,爸爸又患了侵蚀症。我要是不打工,甚至……甚至都吃不饱饭。”
“老师,打夜工也是爸妈提出来的,我也坚持两年多了。他们说了,如果我还要继续念书,那就必须出钱,否则家里是养不起我了。”
张阳解释时,并未露出愁苦的表情,而是一种浅浅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的背后,是对残酷现实的一种妥协。
冯伯春听得一阵揪心。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钱包里取出几张钞票,塞到张阳手中:“张阳,这钱你先拿着。你的学费,老师给你想办法,你现在先回去休息!”
张阳慌乱地摆着手,连忙将钱塞回冯伯春手里:“老师,我……我不能收你的钱!”
冯伯春又气又急:“张阳。你的理科天赋很强。你完全可以冲刺特招!”
“一旦你冲刺成功,就能免费上最好的大学。”
“将来,你就一定能找到好工作,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但前提是,你得先保证身体健康,得先有充足的睡眠。”
张阳却执拗地将钱还给了冯伯春:“老师,我知道您是可怜我。但……但我不能就这样接受您的帮助。”
“日子再苦,我会坚持下去的。特招的名额,我也会冲刺,不会……不会辜负老师您的期望。”
张阳吸了吸鼻子,朝着冯伯春深深鞠了一躬:“老师,谢谢您。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教室,快步下楼,不断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甚至都没钱买最廉价的雨具,就顶着那人人都觉得不祥的纸灰,骑上生锈的自行车缓缓驶离学校。
而此时,纽扣也紧跟着自行车。
直到张阳来到校门口。
那位曾经被周岳审问的保安大爷,似是习惯地披起衣服,起来给张阳开门:“孩子,路上注意安全。”
张阳笑着点头:“麻烦爷爷了。”
保安大爷看着张阳的背影,轻叹摇头,转身回房。
周岳紧跟上前。
因为是深夜,纸灰在路边堆积的很厚。
张阳的自行车因为生锈,不断卡入纸灰,因而踩踏起来十分艰难。
一时间,寂静、昏沉的街道上,只有张阳的粗喘声。
周岳看向张阳的眼神有些复杂。
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在泥潭挣扎习惯的人,如果见到了希望,却又眼睁睁看着希望被打碎,那只会崩溃。
所以,一个艰难挣扎的少年,短短一个学期就能变成执念成疯的恶鬼。
当然,这里头……还有上师的事情。
“幸亏小涛不在。”
“不然,他怕是难受的心都要疼了。”
“但张阳如果再这么歇斯底里,哪怕可怜,也得除掉他。”
周岳心思一定,却在张阳拐入一个小巷后,不禁蹙眉。
怎么感觉……这里有些熟悉?
他快步跟着自行车穿过小巷,在看清周围环境后,勃然色变。
“当啷!”
张阳一个刹车,将自行车停在了店门口。
周岳不敢置信地看向街对面。
那里……是自己的家。
“所以,去年时,张阳就在我家对面的便利店打工?”
这莫名的巧合,让周岳隐隐感觉不对。
可随着便利店大门“叮当”响起,缓缓走入的那位黑衣客人,更是让周岳脸色阴沉到极点。
“欢迎光临。晚上好。”张阳系上围裙,露出公司要求的微笑。
“晚上好。”黑衣客人掸了掸身上的纸灰,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含笑的络腮胡面孔:“请给我来杯咖啡,谢谢。”
周岳攥紧的双拳“嘎达”作响,胸膛更是剧烈起伏。
是他!
那个导致自己被卷入禁地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