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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的警告声并不大。
甚至连隔壁桌的疤脸、蓝夫人等人都未能听清。
可偏偏话音刚落,原先还相对热闹的斋堂竟陡然安静下来。
呼呼阴风将紧闭的门窗吹得“哗哗”作响。
大片大片的纸灰附着在玻璃上,以至于斋堂内的光线迅速暗淡,只余暖红灯光照出一圈圈的模糊光晕,晃得周遭的道士们身处在交织的光暗里。
道士们全都面无表情地扭头看来。
有些人还在咀嚼饭菜,时不时有猩红的汤汁从嘴角溢出。
灶台不知何时也停了,明晃晃的灶火熄灭后,墙上温度计的指标迅速下降,阵阵湿寒激得众人一个哆嗦。
“疤脸哥,他们……他们变得好吓人!”网红吴玉死死挽住疤脸的胳膊,一圈眼影因为眼底的泪花而化开。
“闭嘴!”疤脸暗骂一声,眯眼看向周岳。
他虽不知道周岳做了什么,却也明白道士们不正常,是将饭菜端给周岳三人开始的。
此刻,陈铭和张预一个侧视,一个对视。
两人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吃,但一个已经伸向口袋,一个也摸向了胸口的猫眼项链。
就在道士们一个个挪开凳子、缓缓站起,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停止时。
周岳不慌不忙的扭头看向宁神子,露出歉意的笑容:“宁神子道长,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和朋友们这几天胃口都不是很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
“要不然,这红烧牛肉,我给你倒回去吧。”
声落。
房内昏沉一扫而空。
道士们重新坐了下来,或是吃饭,或是与旁人交谈。
灶火也重新燃起,从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瓦斯味道。
随着光线的恢复,宁神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还是道:“行吧。如果你们不吃,放在碗里就成。”
周岳点头,默默挑起米饭放入口中。
这一幕,引得疤脸三人和蓝夫人全都看向了自己的饭碗。
周岳三人的情况已经表明挑菜吃没关系,可如果一口饭都不吃,就会违背戒律,道士们会开始不正常。
蓝夫人没吭声,只是默默将皮包摆在了餐盘旁,然后悄悄将牛肉拨到一边。
疤脸三人里,吴玉也是松了口气,夹起一片蔬菜嗲声嗲气道:“还以为必须要将所有饭菜全部吃完呢。我在减肥,可吃不下这些肉呀。”
疤脸无视了吴玉的撒娇,瞥了眼蓝夫人。
没成想,对方的皮包刚好挡住了用餐的视角。
蓝夫人有没有吃牛肉,便看不清楚了。
“王骁,你觉得这牛肉会不会有什么……嗯?”
疤脸刚想询问,却看到王骁已经大口吃起了牛肉,不由愕然。
“疤脸哥,怎么了?”王骁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健身嘛,蛋白质需求量大,我肯定得吃的。我是觉得牛肉没什么问题,道教又不是佛教,本来就能吃肉的呀。”
疤脸蹙眉:“你就这么笃定这群道士不会借着斋堂害我们?”
王骁摇头:“那为什么不放在米饭里?不论是毒还是诅咒,放到米饭当中让我们中招的概率也比牛肉大吧。”
“我觉着,周岳他们三个可能就是单纯试探一下。你想想,刚才在三清殿时,周岳不也突然双手合十来试探玉皇观的规则吗?”
疤脸仔细想了想,却也是这个道理。
他盯着碗里的红烧牛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作为澄县的中介人,他可不是守规矩的周岳。凭借着年轻时混帮派的手段,他在澄县是各种吃拿卡要,生活品质不比澄县的中产差。
但玉皇观这种品质的牛肉,哪怕是他如今的地位都没资格去买。
“算了,吃吧。”疤脸拿起筷子。
毕竟在进入禁地前,刚和吴玉匆匆完事,体力上消耗不少。
而且,就算牛肉真的有问题,凭借核心遗物也足以压制。
如此想着,疤脸也不再怀疑,夹起牛肉送到嘴里。
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周岳,微微摇头。
“周岳,为什么不能吃牛肉?”陈铭眯起双眼,仔细地拨动着碗里的牛肉块:“我的确听说道教的全真派系是只吃素的。但是我调查过玉皇观,玉皇观不属于全真体系,所以可以饮酒、吃肉。”
张预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将白菜塞入口中:“而且,这肉‘不见杀,不闻杀,不为己杀’,也是三净肉。就是放在佛教的部分宗派里,也都是可以食用的。”
周岳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米饭:“话是没错。但这些年里,道教龙虎派系出现了四不吃的说法,即牛肉、大雁、乌鱼、狗肉。”
陈铭和张预筷子一顿,明白了周岳的意思。
所以“吃牛肉”或许也会犯忌。
虽然无法确定,但只要有风险,不触犯就是好的。
另外目前来看,玉皇观禁地的时间线应该是在住持仙源子闭关时。
这段时间里,不存在于资料中的清净子、宁神子、纯阳子这三位老中青道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
痴呆的清净子,屡次索要财物。
敲钟的纯阳子,长期焚烧檀香。
做饭的宁神子,烹饪红烧牛肉。
显然,道士们都在破戒,但却不许使徒破戒。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
一顿饭吃了二十分钟。
纯阳子则表示,由他带使徒们回返宿舍。
而在路过那处举办尾七法会的偏殿时,周岳忽然开口:“先等等。既然明寂小道长不幸去世,无论如何我们也该上一炷香。”
众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但全都没有立刻接话。
领头的纯阳子却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那就不必了。偏殿较脏,而且办了多天的法会,里头也乱的很。施主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周岳没等纯阳子说完,一边说着“要的要的”,一边快步走向偏殿。
纯阳子眼神微变,刚要上前却被张预不着痕迹的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