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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周岳、温涛准备离开监管局。
一楼大门自动开启的瞬间,凛冽寒风如刀般刮进领口。
温涛猛地打了个喷嚏。
周岳也呼出一口寒气,双手反复搓揉着:“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温涛抹了把冻红的鼻子,撑开伞:“腊月了嘛。可惜玉皇观偏偏这时候出乱子,本来当时还想拉岳哥回家过腊八呢。”
“腊八?”周岳脚步微顿。
是啊,竟已到年关了。
只是这世道,还有几人真有心思过年?
“阿姨还挺重视旧习俗。”周岳笑了笑。
温涛挠挠头,咧嘴露出一排白牙:“还不是托岳哥的福!进了监管局,房子粮食都有了,连我爸被拖欠的建材款也要回来了。”
“就那个……那个天保集团。我特地跟去看了一下,他们建造的辉昂小区一期已经好几年了,二期却拖到现在,估计是烂尾了。”
周岳哑然一笑,撑着伞走向门口:“还托我的福,你倒是跟我客气上了。走吧。”
“岳哥,这本来就该感谢你!”温涛追上来,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话说那个辉昂小区啊,整体环境不错呢,对面还有锡城最大的基督教堂……”
监管局距家属区不远,周岳便和温涛步行。
微妙的是,监管局门口的整条街空空荡荡。
可刚一拐弯,人潮便乌泱泱涌来。
无数低着头、裹着衣衫的身影机械地移动着,擦肩而过时,听不到交谈,只剩鞋底摩擦地面的琐碎声响。
寒气并未因人群聚集而消散,反而渗进骨缝里。
这些人虽在行走,魂却像被抽干了,眼中更是空茫茫一片。
周岳微微抬高雨伞,避免伞边磕碰到他人。
细碎的纸灰立刻觅得缝隙,沾上他的肩头、衣袖。
周围人瞥见他衣上的灰烬,连忙侧身闪躲,眉宇里多了一丝嫌弃。
周岳握伞的手指紧了紧。
为了自己和他人的便利,自己撑高了伞,惹来了纸灰,反倒被别人嫌弃。
就如同……监管局。
为了抵御灵异禁地,监管局和使徒们都是拿命在拼的。
可即便如此,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他们依旧会对监管局有所忌讳,也会将其视作不祥,这一点从封锁飞扬高中时便能看见端倪。
为了不让使徒们寒心,监管局才给到了丰厚的居住条件和生活物资。
可又是这种待遇,进一步加深了普通人的误会。
于是,越是付出,越被疏离。越被疏离,越只能用物质补偿自己人,却又加剧误解……
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他忽然驻足,蹙眉望向漫天飘浮的灰烬。
“我从前,倒是很少想这些。”周岳喃喃自语。
是因为陈铭吗?
他在电话里的状态,有种无法形容的奇怪。
“岳哥,等等我!”
温涛的喊声从人潮中挤出。
周岳回头,见他正踮脚挥手,笨拙地拨开人群挤过来。
他的卷发上落满纸灰,脸上却仍带着明亮的笑意,周遭行人对他似乎也宽容些,无人刻意避开。
周岳不禁莞尔。
是了,行动队的人都很喜欢温涛,大概也是因为这份与世道格格不入的活力。
“岳哥,你走太快啦。”温涛晃了晃脑袋,纸灰簌簌抖落。
“赶紧回你家吧,别冻着。”周岳继续向前走,却被温涛拽住衣袖。
“不是回‘我家’。”温涛眨眨眼,嘴角咧开一个温暖的弧度:“是回‘我们家’。”
周岳一怔。
温涛已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岳哥,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说罢竟哼起小调,步子也踩得轻快。
周岳站在原地,望着温涛的背影没入人群,心底没来由的一颤。
这话太过简单,甚至有些天真。
可在这冰冷天地间,竟像一捧暖炭,猝不及防地烘热了心口。
……
半小时后,家属区铁门在刷卡声后打开。
温涛抹了把额间的汗:“人挤人的,倒挤出一身汗。”
“小心着凉。”周岳拍拍他肩。
温涛反手拉住他胳膊,兴冲冲道:“走这边!”
经过陈铭那栋楼时,周岳抬眼张望,只见阳台隐约透出一点碧绿幽光。
“在家也点尸油灯?”
周岳皱了皱眉,旋即摇头。
算了,能出什么事?这里可是家属区。
温涛家所在的楼显然更新一些,墙漆白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