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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局给我们家分配的是606,我妈说这数字吉利,顺顺溜溜!”
温涛笑嘻嘻推开单元门。
暖流轰然涌来,瞬间裹住两人,寒气与纸灰被隔在门外。
电梯升至六楼。
踏出轿厢时,只见一个穿着毛衣的谢顶中年男人,正擦拭着606的防盗门。
“爸!”温涛唤道。
温父回头,圆脸上瞬间堆满笑意,双下巴肉跟着轻颤。
“哎,儿子回来了!嗯?小周你终于来了!”他放下抹布快步走来,一把抓住周岳的胳膊上下打量:“小周啊!听说你刚从禁地回来?没伤着吧?哎呀这手冰的……”
周岳身体微微一僵。
这些年他鲜少登门,怕给温家添麻烦。
此刻被这般热切地握着胳膊,反倒让他无措得几乎想后退半步。
“叔叔,我没事。”周岳努力让声音放松:“倒是小涛替我守夜,辛苦了。”
“他该的!”温父重重拍着他的后背,几乎把人往门里推:“你救他两回,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他要敢偷懒,我打断他腿。”
温涛在一旁偷偷撇嘴,拉开了门。
“老婆,快看谁来了!”温父朝屋里喊。
系着围裙的温母举着锅铲小跑出来,顶着一头微卷的长发:“小周总算来了,快进来。儿子,你还愣着干嘛?拿拖鞋!”
温涛从鞋柜取出拖鞋,仰脸笑时眼里亮晶晶的:“岳哥,给。”
周岳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污渍的鞋子,动作有些滞涩:“我这鞋脏,放哪儿合适……”
“随便放就行。”温父弯腰拎起那双鞋:“我给你刷刷,烘干很快的。”
周岳连连摆手:“不用,叔叔,我自己……”
“客气啥!”温父笑呵呵把他往客厅轻推:“当自己家就行。”
周岳跟着温涛进了屋。
客厅不大,统一装修的墙地显得整洁,却也单调。
可这份单调被一套旧家具打破。
磨出包浆的木茶几、扶手泛白的绒布沙发、甚至一台有了年岁的电视机,全都妥帖地摆在恰当的位置。
它们与新房子格格不入,却也因此多了一股难能可贵的人情味儿。
阳台角落设了一张小小供桌,郑兰音的牌位静立其上。香炉里三炷线香烟丝袅袅,桌沿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周岳也为郑兰音上了一炷香,之后便被温涛拉进卧室。
“叮铃!”
房门推开时,头顶传来清脆铃响。
周岳抬头,看见一只瓷质虎头铃铛悬在门楣上。
这虎头红釉浓烈,双目瞪圆,金色铃铛下系着有些褪色的中国结。
明明是个老物件,却被擦得光亮如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周岳愣住,只觉得熟悉。
“岳哥你送我的呀,我们认识的第一年,你送我的过年礼物。”温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说它能辟小人,我就一直挂着。”
周岳喉间微涩。
温父拎着刚刷净的鞋子路过门口,笑声浑厚:“这小子搬家时啥都能忘,就这铃铛非要亲手拆、亲手装,碰都不让我们碰,生怕磕着碰着。”
此时,温母也在厨房喊了一声:“好了,出来吃饭啦。”
饭菜香从厨房弥漫开来。
四菜一汤上桌。
炒肉丝、番茄炒蛋、炒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排骨汤。
在如今的世道,这已是一桌丰盛晚宴。
温母不停给周岳和温涛夹菜,碗里堆起小山。
“多吃点,以后常回来,阿姨给你补身体。”
周岳低头扒饭,米香混着暖意涌进胃里。
他悄悄抬眼,见温父温母虽笑着,眼底却藏着一缕极力掩饰的忧色。
稍稍一想,他便明白了。
温涛每半个月就要进一次灵异禁地,做父母的怎能真正安心?
就在此时,温父瞥见了温涛颈侧的淤青,顿时紧张起来:“儿子,你怎么受伤了?”
温涛一僵。
温母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是跟我出来时磕的。”周岳立即接话,语气轻松:“他鞋带散了没注意,整个人磕在身后的墙上,当时还把路人吓一跳。”
温涛赶紧配合地憨笑:“就……就是不小心嘛。”
温母长长舒了口气,重新拾起筷子,没好气地往温涛碗里夹了把青菜:“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
温父笑骂:“进了监管局也没个稳重样!”
餐桌上重新漾起笑声。
灯光昏黄,蒸汽腾腾,小小的房间被食物的香气与交谈的暖意填满。
窗外的纸灰、寒风、麻木的人群,在此刻皆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虎头铃铛偶尔轻响。
周岳慢慢嚼着饭菜,舌尖尝出久违的属于“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