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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十点半。

温父、温母早已回房休息。

次卧里，温涛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先是静静躺了片刻，确认身旁的周岳尚在熟睡，然后小心地掀开被子，赤脚下地。

他摸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溜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呼……”

温涛迅速换好衣服，最后拿起一顶深色毛线帽时，手指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发抖。

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面色紧绷、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惶恐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温涛，你可以的！”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鼓劲般的喃喃：“……你必须去。”

他的目光落在短柄斧头上。

冰冷的斧面在昏暗中泛着血光。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木质手柄的瞬间缩了一下，随即猛地握紧。

“呼……”

又是一次深长的呼吸。

温涛看了眼手机。

白辰的聊天框里，已经蹦出一个比着“OK”手势的黄色老鼠。

“就是现在……”

温涛悄悄走到了玄关，刚换上鞋子。

“啪！”

一道冷白光柱突然打在他背上，将他定在原地。

温涛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惊骇之下差点叫出声，又死死咽了回去。

周岳倚在通往客厅的墙边，手里握着手机电筒，光柱微微下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岳……岳哥……”温涛挤出一丝笑容：““你……你怎么醒了？我就是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我不去了，我这就回屋！”

他说着就要往屋里走，动作慌乱之下，背后的斧头突然一滑，直直朝地面坠去。

温涛手忙脚乱地去捞。

却见周岳看似随意地一抬脚，精准地用脚背勾住了斧柄，将其轻轻卸力，避免了落地巨响。

“呼……呼……”温涛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啊，每次想要悄悄做‘坏事’，被发现时就这样。”周岳抱着手臂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责备，反而有种了然于心的无奈：“说吧，打算干什么去？”

温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不肯吭声。

周岳也没催他，目光投向客厅角落的神龛。

郑兰音的牌位旁，已经清理出两块空位。

“想去苏城找徐兴的父亲，对吧。”

温涛愕然抬头：“岳哥，你……你怎么知道？”

周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吃饭时，眼里藏着杀气。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这些年在黑市也算白混了。”

“而且我猜测，你应该是从小白主管那里拿了情报，所以才打算连夜动手，然后趁着第二天之前回来。”

“也对。苏城离锡城不远，高铁的话……十五分钟就能到。虽然现在高铁票比九年前翻了十来倍，但以你如今的薪水还是付得起的。所以……”

“我只是不甘心！”温涛突然打断周岳，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岳哥，我不甘心！”

“徐兴……他就因为一块糖，就因为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能为我做到那种地步！”

“可他那个爸……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更是赤红。

但随即，那怒火便迅速湮灭，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对不起……岳哥，我让你失望了。监管局的规矩我懂，使徒不能对普通人下手。我……我这就回去。”

温涛耷拉着肩膀，转身想往房间走，却被周岳伸出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你这毛病也得改改。”周岳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心里有事，就以为别人全是来拦你的，话都不听人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