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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轴上除了三个字，便只有一幅画。
血色勾勒的人像是个穿着布衫的女子，双手被绑在犁上，面容凄苦。
一群牛围着她，犁出九道深沟，沟壑里泛着暗红，仿佛不是墨，而是干涸的血。
那些牛抬着头，血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卷轴外，看得温涛脊背发凉：“这画……怎么阴煞煞的？”
周岳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
他缓缓放下卷轴，抬眼看向瓷童：“你说你没去过陈家村。那这卷轴是从哪儿来的？道江镇？”
瓷童“哟”了一声，脑袋“咔嚓”一响，生硬地抬了起来，彩绘的笑脸愈发夸张。
“陈家村离苏城近，挨着焰口村。这玩意儿是我在焰口村外捡的哟。”
“听黑市的人说，民国二十二年那会儿，锡城、苏城闹旱灾，好些地方都搞仪式。”
“不过，牵头的是陈家村，焰口村听说当年有个和尚驳斥了这个行为，最后就没掺和。”
“怎么，你知道这血耕祭？”
周岳沉默着。
他从志怪传闻中读过。
所谓“血耕祭”，实则是“祭田女”。
要选未嫁之女，尊为“田娘”，让牛群绕着她犁出九道血沟，以“阴血润旱土”，滋养谷种。
礼成之后，“田娘”血尽而亡，尸抛荒野，腐化为肥。
可哪怕对村子做了贡献，田娘也入不了族谱，连名字都要被抹去。
“陈家村……祭田女……”
周岳低声道出这段传说。
温涛听得脸色发青，满眼厌恶。
瓷童却“咯咯”笑起来，身子晃晃悠悠地站起，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情报给完啦哟！从今儿起，我去中介所报到。”他彩绘的嘴唇咧开：“老板，你再忙，每星期也得回来看一趟哟。”
周岳点了点头。
瓷童转身要走，周岳忽然开口：“等等。”
瓷童“咔嚓”一声扭回头，彩绘的眼珠泛着冷森森的光。
“依你看，陈家村和道江镇……变成灵异禁地的可能有多大？”周岳抬头看向他。
瓷童歪着头，像是思考，又像只是瓷壳在转动。
“陈家村说不准。道江镇嘛……”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狡黠：“百分之百会变禁地哟。不过什么时候变，我可算不着。”
周岳眯起眼：“如果道江镇真成了禁地，按因果律，你会被卷进去吗？”
瓷童静了片刻。
彩绘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岳，忽然“嘻”地一笑：“老板的意思……嘿嘿，我懂了，那就看吧，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说完，他迈着僵硬的小步离开，活像一尊瓷偶。
温涛撇撇嘴：“他看着怪怪的。”
周岳耸耸肩：“能在黑市混出名堂，还被钱枭看中的，不是怪胎才怪。”
温涛一边收拾满桌文件，一边偷瞄旁边的果酒，咽了咽口水：“岳哥……咱们现在回去吗？”
周岳摇头：“锁门，还有最后一件事。”
温涛赶紧起身锁好门。
回头时，周岳已在茶几前召出通阴鼓，闭目凝神，发动了“请鬼上身”。
他要请的，是蓝小姐。
祠堂内，赤红线香再度燃起。
周岳睁眼，推门而出。
这一次，引路的不是红线和纽扣，而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鞋子“踢踢踏踏”走在黑暗里，晕开四周的黑暗，露出一间约莫十来平的密闭小屋子。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刷漆，泛着潮湿的霉味。
空气里混着厕所的腥臊和血腥气，令人作呕。
蓝小姐就站在这样一间屋里，面前是个蜷缩在地上的青年。
那人瘦得脱了形，像一副骨架套着件血污斑驳的风衣，呼吸声又粗又急。
周岳眉心一跳。
这个人……不正是上任面具人的最大嫌疑人汪冰吗？
“使者大人，您怎么了？”蓝小姐强忍着恶心蹲下，查看汪冰的伤势。
周岳凝神细看，只见汪冰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汩汩外渗，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是诅咒的侵蚀痕迹。
这诅咒……是那把唐刀。
“我被那面具人盯上了！唐刀也丢了！”汪冰按着伤口，拼命压制诅咒，狞声暗骂：“妈的，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打乱了我全盘的计划，现在又联系不到上师。”
蓝小姐忧心忡忡：“那面具人会是谁？难不成是锡城监管局的人？否则怎会对您如此了解？”
汪冰摇摇头，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抽了口气。
“不清楚，但这里是不能待了。陈铭最近也在查我，还是通过黑市的张预，这下麻烦了。”
周岳瞳孔骤缩。
张预接过这样的委托？
陈铭为什么要查？
难道，是玉皇观的事情？
是了，张预当时确实暗示过陈铭。
而且仔细想想，目前查出的所有事，核心基本都是围绕着陈寅在走的。
该不会……
这念头一闪，周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抽痛起来。
蓝小姐的声音将他拉回：“使者大人，您说……陈铭会不会就是面具人？毕竟钟晓兵当初是和您对接，陈寅才会发现陈家村的事……”
周岳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可汪冰却连连摇头：“不会是他。陈寅的死本来就和我们脱不开关系，他加入降临派成为上师的人，不是疯了吗？”
蓝小姐眉心紧皱：“可……如果是假意加入，实则卧底呢？”
汪冰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卧底？他有这个智商，但没这个胆量和体能。”
“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又没有爱人，只剩下一个尹秋辞是从小的玩伴。”
“为了尹秋辞的前程，他都不可能铤而走险。”
“别忘了，牵扯陈寅之死的又不单单是我们，元凶还是监管局的人，他陈铭这点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