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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方才我家族人见到一位手持烟杆的兄弟,衣着与兄台颇有相似之处,不知二位是否相识?”
温涛眼睛一亮。
烟杆?
梁叔?
“那麻烦陈兄了!”他连连道谢,顺手接过陈书寒手中那包沉甸甸的算命用具:“我力气大,我来拿。”
陈书寒一愣,看向温涛的目光柔和了许多,颔首道:“有劳。”
他拄拐向巷内走去。
温涛紧随其后,悄然环顾。
巷子窄而深,因着连日阴雨,地面泥泞不堪。
两旁是挤挨挨的灰瓦平房,墙皮早已斑驳,露出里头的黄泥。
几处窗户纸破了窟窿,在风里噗噗作响。
为防污了鞋袜,这里的住户们用碎砖石、烂木板垫在泥地上,高高低低,走起来须得留神。
一路上,温涛也在思索手头的信息。
在陈家村的那封手书上,明确说过陈家村是仰赖于一位“先生”,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在古墓里使用风水秘术。
而陈书寒刚才对“先生”二字更是无比敬重。
如果能问出其口中谁有资格担当“先生”,怕是就能锁定“先生”的身份。
一旦锁定,也能立刻摸清楚这道江镇、刘家人的阵营立场,白子年和上官寿是敌是友也就弄得清楚了。
“陈兄,听你刚才的意思,对先生似乎十分敬重。”
“不知如今东瀛人横行下,这道江镇是否有配得上先生二字的人物?”
面对询问,陈书寒脚步滞了一瞬。
但他立刻摇头道:“我只是敬重先生这个称呼,但我就一个下九流的行当,哪里遇得到什么先生。”
温涛点点头没再吭声。
但他却确定,陈书寒知道什么,否则也不会脚步停顿。
只是现在还弄不清楚这里的人到底是执念者还是鬼,在没有取得信任前还是不好问东问西。
陈书寒的住处就在巷底。
这是间低矮的瓦屋,门楣上贴着褪了色的门神,纸边卷起,被雨打湿后泛起蔫黄。
“大伯,我回来了。”
陈书寒推门进去,是个狭窄的堂屋。
正对门摆着一张褪漆的八仙桌,桌腿已朽了一截,垫着瓦片。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腐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烧刀子的呛人气味。
堂屋里坐着三人。
客座上是梁晦明与一个光头老者,主座则是个五六十岁、干瘦黝黑的独眼男人。
男人右眼一道疤贯穿眼眶,那只坏死的眼珠僵白地凸着,看人时透着股阴恻。
“嗯?小温!”梁晦明眉头一抬,嘴角浮起笑意,手里的烟杆在桌上轻轻磕了磕。
温涛长舒一口气,几步跨上前:“梁叔!你可吓死我了,刚才你去追谭涟,我还以为……”
话到一半,他余光瞥见供桌,脸色骤变。
供桌上赫然立着一尊五头十臂的神像。
虽是寻常樟木所雕,只得二三尺高,刀工也粗糙,可温涛却认得,这正是陈家村祠堂里那尊早已朽烂的“五情天神”。
“哦?”独眼男人扯了扯嘴角,那只完好的眼睛眯起来:“看来,我这侄儿带回来的客人,也认得这尊神?”
“此乃五情天神,是我陈家世代供奉的土地神。”
温涛按下心中惊涛,表面堆笑点头,又向梁晦明递了个眼神,这才落座。
他已确定,陈书寒或陈家必定已接触过那位“先生”。
五情天神正是“先生”送给陈家的。
如今这土地神,恐怕只是个借口。
“温涛是吧,坐你梁叔边上。”独眼男人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我是陈家族长,书寒的大伯,你叫陈伯就成。”
陈族长说着,扭头朝陈书寒一挥手:“你去收拾收拾,叫丫头过来斟酒,好生伺候两位客人。”
陈书寒眉头微蹙,手指在拐杖上收紧:“大伯,丫头身子弱,这时辰想必已歇下了。还是我来吧。”
陈族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一跳,那只独眼瞪过来:“弱什么弱!女人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她还没过门呢,就想摆谱?”
一旁的光头老汉也咧开一口黄牙,摸着锃亮的脑壳帮腔:“书寒啊,你这娃就是心软。女人嘛,不打不听话!搁我们冯家,不听话的媳妇早就……”
一听“冯家”,温涛立刻看向梁晦明。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捻着烟丝,眼皮都没抬,只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陈族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转向光头老汉:“对了,你儿子前阵子不是刚娶媳妇?孙辈的名排了没?”
光头老汉嘿嘿一笑,手指在光头上划拉两下:“我嘛,早些年就是个下地的土夫子,本不想搞这些虚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书寒:“前些日子书寒不是给我算了一卦吗?我想好了,孙辈就排‘长’字。头一个孙子,就叫长寿。冯长寿!”
温涛倒吸一口凉气。
冯长寿?
封家公寓里“长房洗女术”的元凶之一。
原来冯家村与陈家村,早在这道江镇便已相遇。
且看样子,两家都与那古墓牵连甚深。
冯家祖坟定于墓口,陈家村守于墓尾,这恐怕是当年两家商议好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