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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独自引开阴兵的周岳，也和温涛一样再次听到了“哗啦”翻页声。
下一秒，阴兵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股宛若跗骨之蛆的森森杀气突然消散。
周岳回头瞥了一眼，迷雾和阴兵竟然统统不见了。
“嗯？”
他脚步一顿，看着再次“正常”起来的道江镇，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眼前的长乐楼。
作为道江镇有名的戏楼，这四层建筑如果放在大城市自不算什么，但在道江镇已算奢侈。
此时，楼内灯火通明，窗户纸投影出客人们的身影。
随着锣鼓声的节奏，便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声，以及一声声叫好喝彩。
“刚才怎么跑都无法靠近，现在反而轻而易举就到了。”
回想着那诡异的翻书声，周岳蹙起眉。
忽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自背后炸开。
刺眼的白色灯光几乎晃得周岳睁不开眼。
恍惚中，周岳只隐约听到小厮的惊呼声：“你敢挡着东瀛老爷的路，找死啊！”
周岳闻言扭头，一眼便看到轰鸣而来的汽车上悬挂的东瀛商会旗帜。
同时，身后的巷口忽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刚要扭头查看，却被黑暗里伸出的一只粗糙大手猛地捂住口鼻往后一拉。
那只手力气极大，掌心布满硬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和食指根处茧子格外粗砺，显然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另外，一股混合着血腥与伤口溃烂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周岳眉头紧锁。
就在他要挣脱时……
“兄弟，快往后躲！要是让这帮东瀛人在巷口看到你，你就没命了！”
身后那人声音嘶哑急促，带着明显的痛楚喘息，说话间已将周岳使劲往后拖拽。
周岳能感觉到对方动作僵硬，显然是腿部受了伤。
想到对方的话，周岳微微放松身体任由对方拖拽，双眼则迅速扫视四周。
巷子狭窄阴暗，墙根处堆积着散发馊味的垃圾。
地面也相当泥泞，每踩一脚都有种身陷泥沼的感觉。
周岳被一路拖到拐角后，身后之人才堪堪松手，发出疼痛的呻吟，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瘫坐下来大口喘气。
直到此时，周岳才扭头看清对方。
这是个面容疲惫苍老的中年人，皮肤蜡黄，脸上手上伤痕累累，一身单薄且满是补丁的衣服沁着暗红血迹，胸口由一条红绳挂着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布老虎。
尤其右腿处，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正在溃烂发炎，显然是子弹所伤。
男人虚弱地靠在墙边，却仍强撑着急道：“兄弟，看你这穿着……英法租界的人？咋跑这道江镇来了？这儿是东瀛人的地盘，在路上见到他们的车，你是要跪下的！”
周岳闻言瞳光闪烁。
英法租界？
东瀛人？
听上去就是民国二十年。
这么说来，他们三人先前入梦的世界，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过去？
否则，阴兵也不可能存在。
如今……
“我叫周岳，老哥怎么称呼？”周岳问道。
“老哥？”男人苦笑一声，摇头时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瞅兄弟你该有三十了吧？我今年才二十四！叫张虎生，锡城人。”
周岳吓了一跳。
二十四岁，苍老成四十多岁的模样？
也是，民国二十年那会儿，正是东瀛入侵前后。
民不聊生，普通人活得猪狗不如，哪能不老？
只是……这张虎生身上有体温，周遭也无灵异征兆，不像厉鬼。
可要说执念者……他又比执念者“正常”得多。
这“血书通冥”的世界，到底把人带到了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小涛和老梁现在如何。
周岳脸上泛起忧色。
巷外，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急刹车声。
张虎生浑身一绷，眼中瞬间迸出凶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操他娘的东瀛狗！”
周岳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他腿部的枪伤是哪里来的了。
他贴着墙边，小心翼翼看向巷口。
只见几个穿着和服的东瀛人下了车。
为首的是个寸头方脸的中年男人，眼神阴鸷。
刚才叫骂的小厮连忙陪笑着跑上前，浑身却抖得像筛糠。
他还未开口，便被方脸东瀛人狠狠扇了个耳光。
小厮身形单薄，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甚至嘴角溢血。
“这么大的雨，你都不知道拿把伞？还抖成这样，莫非是不欢迎我们。”方脸东瀛人神色不善地问道。
一旁的同伙儿则是缓缓抓住刀柄。
小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死死抵着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声音带着哭腔：“老爷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个小厮，做事实在是难以周全啊！”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每一下都撞出沉闷的响声。
不多时，泥水混着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下。
另一名东瀛人嗤笑一声，用生硬的中文说：“支那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贱种。”
说完，先前握刀之人缓缓拔刀。
刀刃出鞘的“铿锵”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小厮瘫软在地，裤裆处漫开一片湿热，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刀，脸色青灰。
张虎生听到不对，顿时强撑着要站起来，眼神凶狠：“他们又要杀人……”
周岳按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别冲动。”
“冲动？”张虎生瞪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你是租界来的，没见过这帮狗东西怎么祸害我们的吧？他们杀人就像杀鸡！”
“镇上老李家的闺女被拖进商会里，第二天扔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人都没形了……我这条命就算今天撂在这儿，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
他说着又要往外冲。
周岳眉心一皱，一把将他按回墙角：“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