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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总比窝囊死强!”张虎生暗骂道。
周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常年在黑市走动,对于头脑发热的人是最讨厌的。
然而在现在这种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屈辱史却是被这种“头脑发热”的人硬生生撕碎的。
周岳眼中升起一丝尊敬,指了指张虎生腿部的伤口:“你中了枪,走动不便,还没到他们跟前就一定会被他们发现。而且因为是枪伤,东瀛商会的人一定会抓你回去审问。”
“那又如何,我不怕!”张虎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周岳见状,只能把话掰开揉碎:“可是你一旦被抓,小厮的罪名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只是没服务好东瀛人。可你如果冒了头,他的罪名恐怕就会变成暗杀东瀛人的同党。”
张虎生脸色一变。
周岳叹息道:“那……小厮就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会连累他的亲朋好友。”
“你……”张虎生呼气粗重:“你怎么知道我……”
周岳无奈。
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
“可……可如果这样,那个小厮不是……”张虎生正焦急不已。
一道清朗笑声从长乐楼门口传来。
“武藤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只见白子年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快步走来。
他身穿月白长衫,面容清瘦憔悴,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走到武藤面前便是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成九十度。
“会长冒雨前来赏光,是子年的荣幸!”
武藤会长面色稍缓:“白先生,我可是应了你的邀请,特地来看你编排的新戏。但你们的小厮也太不懂规矩了!”
“您说的是!”白子年陪着笑脸,语气谦卑,甚至主动将伞倾向武藤头顶,自己大半身体反倒是淋透了。
“武藤会长说的是,是我们调教不周。”
“不过今天开新戏,按照我们梨园行的规矩,却也不好犯了杀戒,这会影响客人们的福报。”
“饶他一条狗命,也是给武藤会长和诸位积福!”
此时,小厮哆嗦着爬到白子年面前,那双满是泥泞的手死死握住他的裤腿:“白先生,你现在可是我们长乐楼最火的书会先生!我求求您救救我!我……我还有病重的老母亲需要赡养,我……我不想死啊!”
白子年脸色一变,一脚踹在小厮心窝里,破口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弄脏我的衣服!当初我的戏没火时,只得在四楼那个犄角旮旯里勉强度日,你们这些见人下菜碟的孽障可曾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他转身又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对武藤搓手道:“会长阁下,为了防止血污冲撞到您们,不如……让这小畜生受点活罪?”
武藤挑眉:“哦?”
白子年躬身:“他靠双手端茶送水养活老母。不如……断他五指,让他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悔恨今日之过。这岂不比一刀杀了他,更解会长心头之恨?”
武藤闻言,露出玩味的笑容,将腰间短刀递过去。
小厮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白子年双手接刀后,抬手绕紧佛珠,转身看向小厮。
小厮惊恐道:“白先生,饶命……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中,一刀而下,五根手指应声而落。
白子年看也不看,恭敬地将染血的刀递回,笑容不减:“会长,这下他可再也端不起饭碗了。”
武藤满意点头,拍了拍白子年的肩:“白先生果然识趣,不枉我们商会推你做戏曲顾问。”
白子年连声道谢,刚要搀扶武藤进门,武藤却忽地抬手示意。
“不过……”武藤拖长语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我们东瀛人办事,不喜欢留后患。”
话音未落,一名东瀛护卫已掏出手枪,对准小厮额头。
“砰!”
枪声炸响。
小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仰面倒下,眼中还凝固着恐惧与茫然。
额头的血洞汩汩涌出猩红,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扩散,那只残缺的手抽搐了几秒,最终僵在泥泞中。
白子年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却立刻低下头,更殷勤地扶住武藤的手臂:“会长,请……请进!”
武藤哈哈大笑,带着众人迈过尸体,踏入长乐楼。
巷子里,张虎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赤红得几乎滴血:“白子年……这个狗汉奸!上官寿不是东西,他比上官寿还不如!东瀛人杀我们的人,他还在旁边递刀……!”
周岳死死盯着那具倒在雨中的尸体,拳头在身侧攥紧。
他知道这是百年前的事。
他知道这一切早已发生。
可胸腔里那股火仍在疯狂灼烧。
“呼……”周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出去。
也不能胡来。
这是在禁地,不是真正的过去,冲动行事没有任何作用……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拳头,藏起眼底的冰冷,旋即看向张虎生。
这个人……或许是帮他了解民国二十年之事的有力人证。
“嘶啦!”
周岳撕开T恤,用布条简单给张虎生包扎着伤口,同时也从张虎生口中知道了他沦落至此的原因。
原来,东瀛商会作为东瀛军队的先锋军,核心任务就是在锡城、苏城附近搜查值钱的文物带回东瀛。
此番,他们看上了道江镇的古墓。
而赘婿上官寿和白子年臭味相投,不单单帮东瀛商会开掘古墓,更利用商会权势压榨道江镇镇民,恶名甚至已经传出道江镇。
这才有了张虎生这样的有志之士,决定找机会暗杀上官寿和白子年,为道江镇铲除祸害,避免古墓的宝贝落到东瀛人手里。
“可惜,我们刚混进道江镇,就被商会的私兵盯上了!”张虎生一拳砸在墙上,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周岳闻言,默默给伤口打了个结,脑中却开始思索。
“我们”……
所以,张虎生下意识说出的话足以证明,潜伏在道江镇的人不止一个。
思索片刻后,周岳试探道:“我看你伤口里的子弹已经被取出来了,而且创口做的干净利落,这不是你自己做到的吧。”
张虎生闻言眼神闪烁。
周岳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我如果是上官寿、白子年的人,刚才就会邀功了,而不是任由你拽我来这里。当你拽我的刹那,对于东瀛人和上官寿他们来说,我和你就是一条船的人。”
张虎生低头沉默片刻,旋即咬牙点头:“我……我是被一位叫陈书寒的壮士救了。他是道江镇的风水先生,在巷子里见到我时便给我疗伤。”
说着说着,他逐渐喘起粗气,额头上布满汗珠。
“他帮我取出子弹后,恰好东瀛士兵追来了。为了不拖累他,我就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