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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我们要分头行动,你立刻回根据地!”周岳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纸人遗物。
正是从冯族长的牛皮卷轴夹层里找到的。
知晓全部情报的温涛,立刻明白周岳是打算利用时间差。
上官府没有柳美幽子肉身之事暂时不会暴露,而已经撕破脸的福海和尚,即便察觉异常,也绝不会放弃夺取杀生石的机会。
因此,现在是调查根据地的最好时机。
福海和尚身上那种自相矛盾的状态,是否和控制了白子年、上官寿有关,全看这次查证。
“行,交给我!”温涛接过纸人,立刻从长乐楼的后门悄然离去。
周岳将布片揣在怀里。
他和温涛已经解除了胭脂疫。
而布片上剩下的血迹,应该也足够梁晦明解除疫症。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柳美幽子的弱点。
“刘美幽,葬仪之法……”周岳眯起眼,悄然离开长乐楼后,便直奔上官府而去。
笼罩府邸的光幕已然消散。
被控制的民国使徒正与东瀛神官在其中厮杀,这给了他绕至后山、接近上官家祠堂的机会。
那里,便是原本刘美幽的埋骨之处。
只不过这个选择,多少带着一丝赌的成分了。
周岳深吸一口气,踏入泥泞的后山小径。
此刻,雨水混杂着深褐色的泥土,踩上去发出粘稠的声响。
两侧枯树的枝干扭曲伸展,树皮漆黑,像是被烈火烘烤过。
不多时,祠堂的灰瓦屋顶自树影间浮现。
周岳正欲上前,一阵阴风自身后袭来,卷着浓烈的腐臭。
汗毛直竖的刹那,周岳呼吸一顿。
“周……周兄……”
嘶哑的呢喃紧贴耳畔响起。
这声音……是张虎生。
他怎么跟过来了?
周岳猛然转身,八卦镜已握在手中。
下山的小道上空无一人。
但漫天血雨似乎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枯枝上,发出持续的断裂声。
地面开始弥漫起一片暗红色的血雾,稠密而缓慢地翻滚。
雾气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靠近,轮廓在红雾中时隐时现。
“张虎生?”周岳试探着低唤。
血雾中的身影骤然一顿,连同那股阴风一起凭空消失。
周岳皱眉,再次回头。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猛地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冰冷的、沾满泥污与血痂的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掼入泥水之中。
“哗啦!”
泥浆四溅。
周岳又惊又怒。
胭脂疫已经解除,自己身上还有张虎生的血色布片,张虎生为什么还要攻击自己?
未及细想,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崩解。
周岳站在一片焦土上。
四周布满炮火留下的深坑,泥土呈现出一种被反复灼烧后的漆黑。
不远处,上官府乃至整个道江镇都笼罩在翻滚的浓烟中。
染血的稻草屑在空中狂乱飞舞。
上官府庭院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石镜。
镜面光滑,却映照不出天空与硝烟,只反复呈现着镇民们扭曲挣扎、最终倒下的惨烈身影。
“嘀嗒……嘀嗒……”
镜框边缘有暗红色的液体粘稠滴落。
“周兄!”
张虎生嘶哑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那双粗糙的大手,更是沾着鲜血的滚烫重重压在周岳的肩膀上。
张虎生的身体在人形与阴兵状态间剧烈闪烁,五官因痛苦拧成一团。
“听我说……穿梭戏本只有一次机会。你眼前是第四幕……是起承转合的‘合’,是真正的道江镇!”
他剧烈喘息,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五百兄弟……是戏本的楔子,也是终结。必须找到我们的尸体……我们……感应不到了……”
他猛地扯下颈间的布老虎,塞进周岳手中。
“唯一的机会!解放我们被封印的尸体,真正的第四幕,真正的历史才能揭开!”
话音未落,张虎生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里。
“张兄!”周岳急忙蹲下扶住他。
张虎生艰难抬头,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多亏你在第三幕……在长乐楼斩了猫又。那里……有先生的布局,胭脂疫才能因此继续扩散。”
“我们才能循着气味,短暂打开通道……”张虎生颤抖着指向那面巨镜:“那是……假的孽镜。必须击碎它……陈书明、先生……才能解脱……”
“但是……但是历史不能错……绝对不能!”
他的眼中充满焦急,身体却不可逆转地再次向阴兵转化。
当血泪从他逐渐被缝合的双眼涌出时,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周岳的肩膀:“戏本上的我们,既是我们,也不是我们。你必须……认出符合历史的我们……否则我们会被虚假的历史顶替……”
“历史……不能改……不然……大家都完了……周岳……啊啊啊——!”
凄厉的人声最终化作阴兵的惨嚎。
刹那间,天空中厚重的血云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
云层深处,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球猛然睁开,冰冷地锁定了周岳。
“走!”
张虎生用尽最后气力将他推开。
几乎同时,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自眼球中激射而出,直刺周岳心口。
周遭环境再次闪烁、碎裂。
“轰隆!”
雷声震耳。
周岳猛地睁开眼,从泥水中坐起,冷汗浸透夹克。
他低头,看到那个褪色的布老虎正静静躺在自己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