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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八年,中秋。
上官家两年守孝期满。
二十五岁的上官寿接过家族大权、古墓之秘与核心遗物传承。
此日恰逢佳节,孤身一人的上官寿闲来无事,便吩咐姚管家备车往长乐楼听戏。
马车的车轮“咕噜噜”磨过有些湿滑的青石砖板路。
上官寿轻捻佛珠,掀起布帘。
一阵清爽凉风裹着青草泥土的香气扑鼻而来。
却见圆月当空,夜市上的摊贩也少了些。
不少匆匆而过的人家,手里都拿着捆扎好的油纸包。
奢侈点的,刚从锡城回来,或是买了王兴记的小笼包,或是买了三凤桥的酱排骨。
朴素点的,也是买了平日里鲜少舍得吃的细粮和肉。
为的就是在阖家团圆之时,先供太阴娘娘,再供家中先祖,寄托那几缕哀思。
“中秋啊……”上官寿呢喃一声,缓缓放下布帘。
逐渐的,快板、二胡声隐隐传来。
更有一道小生唱词铿锵而来。
“血染战袍透甲红,并肩破阵扫千重!兄断长戈弟挽弓,生死同途做鬼雄!”
上官寿轻咦一声睁开眼:“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还不到长乐楼开戏的时间,怎的倒是有人唱起来了?”
“嗯,词倒是好词,就是这小生唱的……似是个业余的?”
声落。
马车一停。
“老爷,我们到了。”胖乎乎的姚管家掀开帘子,一缕八字胡随着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微眯的笑眼看着倒是喜气的很。
“姚叔,辛苦你中秋还陪我跑一趟。”上官寿弯腰下了马车。
姚管家笑呵呵地摆着手:“老爷客气了。我这边将马车放好便进去,老爷您先进去坐着吧。”
上官寿点点头。
长乐楼的小厮一看是上官寿,连忙唤来掌柜。
掌柜是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戴着瓜皮帽,身形干瘦。
他堆起殷勤的笑容,几乎是连连躬身地将这位道江镇的第一富绅请了进去,并安排在了首排的贵宾席上。
小厮更是不敢怠慢,忙将八仙桌擦得锃亮,奉上碧螺春与四色细点。
那先前听到的小生唱腔,竟又再度传来。
“纵今日马革裹尸还,黄泉共赴酒尚温!”
上官寿捧茶的手微微一顿,好奇地看向掌柜:“这开腔的是……”
掌柜脸色一变,连连拱手:“老爷别误会,开嗓的可不是戏班子的人,是我们长乐楼的书会先生,叫白子年。”
上官寿闻言更疑惑了。
他虽守丧两年。
但道江镇就这么大,若新添了什么事,是瞒不过上官家的。
“倒是从未听过,长乐楼有位姓白的书会先生。”
上官寿抿了一口碧螺春。
嗯,好茶。
应是头采的春茶了。
掌柜闻言,不由面露难色:“也叫老爷知晓,这位白子年师从名师,半年前随着他师父来了我长乐楼。”
“他师父前些日子喝酒暴毙,这位却无半点伤心,反倒是花着师父的积蓄,天天雇人为他写戏本。他唱,别人写。”
上官寿哑然一笑:“虽是有些不近人情,可有新戏对你长乐楼不也是好事。”
掌柜苦笑拱手:“唉。可他这人傲得很,看不上这寻常的情爱戏码。偏偏写的……”
“您也听到了。这年头,谁要听什么沙场干戈,还是淮扬春暖更对戏迷们的胃口啊。我让他改,他却将我臭骂一顿,说我屈服于那些艳词滥调,忘了家国情怀。”
“要不是看在他师父的确为长乐楼写了不少名戏的份上,我也不会留他在这里混口饭吃。”
上官寿刚要开口。
舞台后方的楼梯处,忽地传来“咚咚”的滚落声。
一名斯文男人狼狈地滚倒在地,头都磕破了。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站起身,指着楼梯处就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笔哪有嘴快,你慢点是能怎的!”
话音刚落,半截香蕉应声砸在他脸上。
“笑话!你好歹也是个秀才,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个该天打雷劈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