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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官府会客外厅中。
上官寿、陈族长、冯族长三人围着圆桌坐下。
偌大的厅堂紧闭门窗,更是不见丫鬟仆人,只有姚管家站在靠近大门的阴影处,双眼微沉不发一言。
气氛似有些凝重。
“这就是陈家目前得来的消息了。”陈族长指了指自己右眼染血的纱布,面皮时不时因为剧痛抽动着:“东瀛人在北边儿已经扎下根了,那些神官、僧侣之流,更是占了要紧的地界。”
“我折损了几件遗物,连这只招子也搭进去了,才勉强捡回一条老命。”
上官寿轻捻佛珠,一颗一颗缓缓转动。
冯族长咂了咂嘴,摇头道:“只要自家灵异不出岔子,旁的损失了也就损失了罢。”
陈族长听了,手指捏得茶杯咯咯响:“咱们得早做打算了,道江镇的古墓迟早会被东瀛人盯上。而且……”
他看向冯族长。
冯族长仰头把杯里的茶一口喝干,抹了把嘴叹气道:“冯家如今确实没个成器的后生,祖传的核心遗物也都失了控,不得已全毁了。”
“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冯家恐怕只剩我这把老骨头能顶上去喽。”
陈族长转向上官寿:“上官家主,你和我们两个老朽不一样,正当年富力强。你还是得早做打算,尽快平衡灵异。毕竟你爹娘的核心遗物也已残缺,怕是……”
佛珠转动的声音忽然停了。
姚管家微微睁开双眼。
“神官、僧侣既已现世,两国使徒之间迟早要较量。”上官寿岔开平衡灵异的话题:“我们不光要琢磨古墓的事。若是咱们华夏的使徒能压过东瀛的神官、僧侣,这主动权便握在咱们手里了。”
陈、冯两位族长一听就明白了。
冯族长嘿嘿一笑,摸着自己锃亮的光头:“成,那我们两个老家伙出面,去江南一带联络联络使徒,请他们来道江镇共商大事。”
上官寿闻言摆手道:“不是要刺杀东瀛人,而是要找出让华夏使徒更强的方法。”
“因此人选上,最好挑那些已经平衡灵异,或是身怀绝技的。”
说着,上官寿拿出一份名单。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上官寿早有想法。
名单上。
有道江镇财源赌坊的王坊主、陶土铺的李师傅,还有隔壁苏城棺材铺的吴老板。
陈族长连连点头:“在理。既如此,苏城丹华寺的释阎善、释福海,锡城玉皇观的太徽道人、清净子师徒,也都是可请之人。”
对策既定,两位族长匆匆离去。
阳光这才透进昏暗的外堂。
杯中的茶汤,热气渐渐散尽。
上官寿看着茶叶一片片沉入壶底,眉间忧色渐浓。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低声道:“看来,太平日子是真的到头了。”
一旁的姚管家默默垂首,不曾开口。
“平衡灵异吗?”上官寿低头看着娘亲的佛珠,面露苦笑:“姚叔,这些日子我常想,若是我当初再勤勉些,早些从爹娘手中接过黑衫和佛珠,他们是不是还能用药调养,再多活些时日。”
姚管家眼中掠过一丝心疼,拱手劝道:“老爷,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瞧瞧冯家和陈家的境况便知。”
“更何况……老太爷生前最大的盼头,本是希望您能摆脱上官家的担子。”
“老爷放心,人已经散出去了,核心遗物一定能找到的!”
上官寿眼中的忧虑更深了:“是啊,我必须活得长久些。毕竟……东瀛若真发难,道江镇还需上官家护佑……”
这时,一名家仆小跑过来:“老爷,长乐楼的白子年递了拜帖,说是带了戏本来履行约定。”
上官寿有些意外。
只一夜工夫,白子年就把戏本写完了?
这是一宿没睡吧。
“请他进来。”
“姚叔,麻烦再换壶茶。”
姚管家笑着应下。
片刻后,白子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那架势引得不知情的丫鬟仆人窃窃私语,还以为老爷被什么凶人找上门了。
上官寿见了他,起身拱手:“白小友……”
话还没说完,白子年已把戏本“啪”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响。
“上官老爷,戏本写好了!你过目!”白子年直接翻开戏本,一双清亮的眼里满是欢喜。
上官寿一愣,随即笑了笑,本打算先粗略看看便招待他,谁知目光落到第一行字上时,捻着佛珠的手便顿住了。
虽然早知道这是写沙场、写家国的戏本,可这词……
他不由自主地轻抚过字迹,旁若无人地一字一句往下读。
读到昨日自己心潮澎湃后续的那段戏词时,不禁暗叹缘分巧妙。
“妙极!”上官寿难掩欣喜:“如今北方正遭东瀛侵占,沪城等地租界林立,这出戏若能排成,定能激荡国人精神!白小友……”
他忙抬头,却见白子年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昨天真是有眼无珠。”
“上官老爷原来也是心怀家国之人,不是镇上那些脑满肠肥、只知享乐的蠢货!”
听他说得如此直白,上官寿不由失笑。
先前与两位族长会面时的凝重气氛,也随之消散。
姚管家含笑斟茶。
上官寿与白子年围着戏本聊得兴起,不知不觉已到正午。
“老爷,该用饭了。”姚管家拱手提醒。
白子年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长吐一口气:“今天聊得真痛快!我就不耽误老爷用饭了,改日老爷来长乐楼,请一定上四楼,咱们再聊个尽兴!”
说完便要风风火火地走。
“哎,稍等。”上官寿温声叫住他,笑容里带着无奈:“白小友若不嫌弃,留下用顿便饭如何?”
白子年刚要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呃……”白子年脸一红,倒也不扭捏:“行!老爷盛情,我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那就叨扰了!不过,我还得出去一趟。”
上官寿疑惑:“为何?”
白子年“唰”地合上折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这人有个习惯,中午吃饭喜欢喝两盅。你等我买点酒回来,咱们慢慢吃。”
上官寿眨了眨眼,随即朗声笑起来。
“小友真是妙人。”
“但我上官寿请客,若还让客人自己买酒,岂不成了笑话。”
“姚叔,温一壶上好花雕。”
姚管家笑着应下,不但吩咐厨房多添几道菜,还让人取出窖藏三十年的花雕。
丫鬟仆人们看得不解。
不过是初次登门的客人,何须如此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