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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的东京，空气干冷而清透，日落时分的天色像是被稀释过的靛蓝墨水，从西向东逐层加深。

贰心从赤坂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出来时，街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圈圈温暖的圆弧。

他刚完成对一份土地信托合同的法律审查——这是填海计划进入前期准备阶段的最后几份文件之一。

苏叁蹲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尾巴盘在爪前，姿态凝固得像一尊铸铁雕塑。

它没有扭头看向贰心，但它的耳朵朝他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

罗刹从旁边便利店的自动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道两端，然后在确认安全后向贰心走近了几步。

“高桥那边今天正式退出了最后一个小型渔权诉讼，”罗刹说，声音很轻，像是被冬天的空气压缩过一样，“他的董事会在上周的会议上以七票赞成、四票反对通过了撤诉决议。东京都议会的表决定在下周三，小野寺那边的票数已经锁定了。吉村正人的审批章今天下午盖在了最后一份文件上。”

贰心点了点头。

他伸手在苏叁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猫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跳下车盖落在他脚边，绕着他的腿走了一圈半。

他们沿着街道向停车的位置走去。

赤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有一些居酒屋的暖帘被掀开，透出里面的灯光和谈笑声。

偶尔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成群结队地经过，步伐松垮，领带半解，是夜晚那种特有的放松节奏。

但贰心在走出第三十步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街对面的建筑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落下了，比刚才多了一厘米，像是有人把手搭在窗帘边缘然后迅速松开。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但当他侧过头去望向那扇窗户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他在脑中记下了那扇窗户的位置。

“有人在看我们。”他说，声音压到只有罗刹能听到的程度。

罗刹没有回头，但她握着茶瓶的手指微微改变了角度，让瓶身的反射光在移动中覆盖了更多的方向。

“多久了？”

“不确定。至少从我们离开律所之后就在了。”

他们走到了停车的位置——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丰田轿车，停在一条侧巷的路边。贰心拉开驾驶座的门时，苏叁提前跳上了副驾驶座椅面，蹲坐着，面向前方。它的姿态比平时更僵硬一些，耳朵向前转动，像是在锁定某个方向的声音。

贰心坐进车里，没有急于发动引擎。他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的巷口，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自然地下垂到座椅侧面——那里绑着一把西格·绍尔P226手枪，通过一条快拆绑带固定在底盘框架上。

巷口没有异常。街灯的光像往常一样铺在路面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步伐匆忙，看起来不像是有任何监视意图。但苏叁的耳朵始终没有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