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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楚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陸含章原本只是專注地上藥,聽見楚九的呼吸聲,心緒也難免亂了亂。
尤其是此時外面傳來說話聲。
他攏了攏楚九的衣襟,“要不先試到(這裏)……”
陸含章擡起頭,不期然撞上一雙潋滟的眸子,楚九的臉頰通紅,牙齒咬着下唇,分明是在竭力忍受着什麽……
他的心倏地一跳。
同為男性,陸含章自是知道,楚九的反應意味着什麽。
陸含章眼底透着錯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原本只是想要讓楚九能夠更快地适應,但很顯然進度沒能控制好,以至于現在場面有些失控。
這個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先出去?
陸含章手裏的藥|膏忽然被奪走,瓶身如同瓶蓋一起,被放在了濕巾的上面,他的手腕被扣住,向上扣在身後的木板上,楚九眼神兇狠,身體更是猛地向前撞了撞。
“嘭——”陸含章的後背撞到了門板上。
“嘭,嘭——”
不知道哪一個隔間的門被風給吹開,又“嘭,“嘭”兩聲給關上。
“靠!這破木門,吓我一跳!”
“我也是!忽然這麽大動靜。”
“哈哈,你們膽子怎麽都這麽小?行了,總不至于大白天的鬧鬼。”
“走了,走了。”
…
随着聲音的遠去,終于連同腳步聲一起消失。
只有風不知道吹動着那一扇門,又一次發出“嘭”、“嘭”的聲響。
“抱歉。”
鉗住他的那只手驟然松開了力道,随後,“咔噠——”一聲,門鎖解開。
陸含章被從裏面給推了出來。
隔斷的門緊閉。
陸含擡起手,片刻,猶豫着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如果進去,想必只會讓楚九更尴尬。
對方也未必會開門。
陸含章想了想,“我先走了。你整理理好了再出來。”
…
不知道是陸含章的方法起了作用,還是楚九在洗手間消耗了精力,總之正式開拍時,兩人那一段順利地過了。
結束時,剛好是發放盒飯的時間。
陸含章吩咐助理陽陽定的冰鎮甘蔗檸檬汁也被送到劇組。
陸含章拿走兩瓶,其餘的都讓助理發放給劇組的工作人員以及其他演員。
他手裏端着兩瓶甘蔗汁,往房間的空調風扇前走去。
平時楚九都是坐在空調扇前吃飯,今天卻是沒見到人。
陸含章手裏端着甘蔗汁,走出房間。
意外在同連廊相接的紫藤花架下,看見了他要找的人。
楚九後背倚着石柱,一只腿曲起,唇上夾了片薄薄的葉子,似乎在吹着什麽曲子。
夏末的風帶着熱浪,從連廊吹過。
陸含章停住了腳步,他站在回廊下,駐足細聽。
終于聽出,楚九吹的是《春閨夢》的一段曲子。
陸含章小時候也曾跟着家裏長輩用柳葉學過吹曲,只可惜,長大以後全忘光了,只能吹幾個簡單的調。
他沒想到,楚九竟然能夠将這一片小小的葉子,将《春閨夢》這樣複雜的調子吹得惟妙惟肖。
此時,紫藤花早已落盡,紫藤架上,滿是綠色的葉。
地上的落葉被風吹得簌簌往下落,落在吹曲的人發上,肩上。
楚九身上還穿着那件白色的單衣,同這仿古建築,連廊花架俨然融為一體。
陸含章有一些恍惚,仿佛楚九來自某個比現在要久遠的某個年代,所以他的身上才會有當代人所沒有的特質,比如會戲曲功底了得,武術底子堅厚,還有那一手清秀朗正的繁體字。
“再聽下去,可是要收賞銀的了。”
曲子乍收,一道懶洋洋的低沉男聲被夏風吹送過來。
陸含章回過神,他手裏端着甘蔗汁走上前,“怎麽不去吃飯,今天的盒飯不合胃口?”
楚九指了指地上。
地上俨然有一個吃空的盒飯。
陸含章笑着在楚九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動作挺快。”
楚九手裏把玩着那翠綠的葉片。
他還以為,經過洗手間的事,會把人給吓着,或者将人給惡心壞了,還想着休息的時候,就稍微避一避,以免人家瞧見他難受。
這人竟巴巴地尋過來了。
楚九拿不準,陸含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總歸……既是來找他了,應當足以說明,對方沒有因此讨厭他?
楚九擡起臉,輕揚起唇,“陸哥還沒吃?”
陸含章:“嗯,冰鎮的會比常溫的要好喝,所以給你拿了一杯過來。”
楚九的手裏被塞進一杯甘蔗汁。
楚九一怔。
從前自然不是沒有過,有人上趕着讨他歡心。
比如他同什麽朋友一起逛街,只因他多瞧了一眼西洋店裏的留聲機,便瞞着他,同掌櫃的談好價格,隔日就送到他的府上來。
或者他同朋友一起下館子,多吃了哪道菜,哪道菜,便會被端至他的面前。
可……那些人要麽圖他這個人,要麽想他賞臉,去他們府上唱一回堂會。
總歸有所圖。
沒有人,什麽都不為,空着肚子,只是為了給他送一杯冰鎮的甘蔗汁。
陸含章見他只是看着甘蔗汁,沒有要喝的意思,眼露疑惑,“昨天不是很喜歡喝?”
楚九攥着杯子的指尖用力。
老好人。
他在心裏頭腹诽了一句,低頭銜起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冰鎮過的甘蔗檸檬汁,果然比昨日常溫的還要甘甜、爽口,楚九将吸管吐出,彎起唇,“是很喜歡。”
…
“那天你把人火給撩起來了,但是你又把楚楚一個人留洗手間,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傅清渠坐在他自己房車的沙發上,手裏剝着葡萄,忍住了把葡萄皮往好友身上扔的沖動,吐槽了一句,“你這個大渣男。”
陸含章擰了擰眉心,“……那是個意外,清渠。”
他低聲道:“我不想在沒有正式交往的情況下,冒犯他。”
他不知道楚九的身體會那麽敏|感,又或者……是對他的碰觸敏|感。
總之,他不能因為楚九起了反應,就順水推舟,占他的便宜。
何況,那天他是提前跟郭導打了聲招呼,想跟楚九再把戲給試一下,但是也不好太久沒有回去,所以得提前回去,跟郭導知會一聲。
傅清渠吃了個葡萄,“你怎麽知道,你那樣會冒犯他?他喜歡你。應該不會排斥……我靠,如果換成是我,我對我喜歡的人起了反應,結果他卻管自己走了……我的天,我都不敢想,我當時得有多絕望。
你那個時候就應該告白,再順勢跟他親近一下。人家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你這個大渣男狠狠地傷透心。”
狠狠傷透心這個心理活動,完全是傅清渠腦補的。
因為陸含章的原話是,他發現楚九這兩天有點躲着他。
被追問之下,陸含章才告訴傅清渠,那天片場發生的事情。
其實陸含章本人也無法肯定,楚九究竟是不是因為那天洗手間發生的事情,所以有點躲着他。
因為楚九的“躲”也不算太明顯,楚九跟他相處的情形,還之前并沒有什麽兩樣,只除了,最近只要一拍完戲,他就不怎麽容易見到人。
就像是那天放飯,他在片場找了一圈,才在紫藤花架下看見人。
這幾天也是,他發現,只要他不主動找楚九,楚九……幾乎很少再來找他。
…
陸含章:“他或許不會排斥。但是……我希望,無論是第一次牽手,還是擁抱,或者其他,對楚九而言,都會是非常美好的回憶。”
洗手間……
怎麽想,都過于輕慢了。
傅清渠吃葡萄的做動作一頓,“也有道理。”
如果換成是他,也會希望……
算了,打住。
他都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戲。
傅清渠拿紙巾擦拭手上的葡萄汁,“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人告白?楚楚的戲份也快殺青了吧?你是打算趕在殺青之前,跟人告白?”
陸含章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嗯。所以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你,劇組附近,或者是我們入住的酒店附近,有沒有哪家餐廳比較适合約會?”
剛剛被清渠那麽一分析,他才知道,自己當時自認為最妥善的處理方式,還是傷到了楚九。他希望能夠趁這個機會把誤會給說開。
另外,哪怕沒有發生楚九躲他的這件事,原計劃,他也打算在這最近這幾天找時間告白的。
只是最近夜裏總是下雨,大大耽誤了劇組的拍攝進度,導致時間被無限壓縮,根本騰不出時間。
也就這兩天,晚上收工時間稍微早一點。
傅清渠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我替你打聽下?”
陸含章:“多謝。”
他雖然是本地人,但平時何少去一些網紅餐廳,對适合約會的餐廳當真一無所知。
傅清渠知道陸含章平時除了工作人,就是在家看片,私生活跟老乾部似的,也不怎麽跟人聊天,才會找他這個臭皮匠出主意。
“客氣,我幫你問問我的工作人員好了,他們平時愛去這些地方。”傅清渠在他的工作室群裏發了條信息,問劇組或者是他們入住酒店附近,有沒有适合約會的網紅餐廳,并且着重強調,真的只是幫朋友問的,如果是他有情感動向,一定會昭告天下。
果不其然,他一句“我有一個朋友……”這種經典模式開頭,無論他發了幾個紅色着重強調的感嘆號,群裏還是一下就炸鍋了。
但也有人真的奔着解決問題回複消息的,還真發了幾個餐廳的推送。
傅清渠一面回複群消息,一面分神問陸含章:“你想好怎麽告白了嗎?”
“叩叩——”
傅清渠房車的車門被敲響。
傅清渠擡了擡下巴,使喚離門近一點的陸含章去開門,手裏拿着手機,指着對話框,“約會餐廳噢~~~”
陸含章:“……”
陸含章推開車門。
門外,楚九跟他的經紀人林彥輝站在外頭。
傅清渠手裏的葡萄也不吃了,招呼楚九跟林彥輝兩人上來,笑眯眯地道:“是楚楚跟輝哥啊?來找我的?上來吧——”
那聲音,要有多幸災樂禍,就有多幸災樂禍。
既然是敲的他的房車,那肯定不是來找含章了。
傅清渠給好友遞了個眼神,意思是,“寶貝兒,看來你家對象真是在躲你啊。”
陸含章:“……”
傅清渠指了指沙發的位置,“輝哥,楚楚,坐啊。別見外。”
楚九上了車,他認出陸含章的水杯,沒坐到放着水杯前的位置,或者是水杯旁邊的位置,而是在傅清渠旁邊坐下了。
林彥輝沒楚九那種觀察能力,他就是在沙發最外頭的那個位置坐下了。
傅清渠眼底笑意更濃了。
很好,楚楚在躲含章實錘了。
陸含章面不改色。
他把車門關上,沒有回他之前的位置,而是在楚九的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出聲問道:“來找清渠有事?”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端午快樂,假期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