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1章許個願楚九尚未回
楚九的這一句“主人”在劇本中,原本沒有。
劇本的設定是當崔嵬跟晏尋的視線對上,眼神便當即錯開,引晏尋去找他。
監視器後面的郭越卻沒有喊停。
他眼神興奮地盯着監視器,哪怕是隔着監視器,當他對上的崔嵬的眼神,看見崔嵬用唇形喊的這一聲“主人”都快氣死了,何況是晏尋。
他看向監視器裏的晏尋。
果然,讀出崔嵬唇語的瞬間,晏尋按在山河劍鞘上的那只手暗自用力,手背青筋浮起。
這就是兩個優秀演員該有的化學反應!
哪怕劇本裏沒有,對手演員也會做出最精彩的反應。
鏡頭裏,晏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橋頭。
人流如織,晏尋一再被人群阻礙着。
他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橋上那抹暗紅色的身影。
“師兄,你要去哪裏啊!”
“師兄——”
沐雲歡提燈,費勁地追上晏尋。
…
郭越盯着顯示器,他按着手裏的對講機,對楚九道:“好,現在,崔嵬,将你手中的燈朝晏尋扔過去——”
楚九聽見導演的聲音,在晏尋快要走到他面前時,他唇邊的笑意加深,身體向後,手中的花燈輕抛了過去。
晏尋眼底簇着兩團火焰,為了不使花燈傷及無辜百姓,他擡手,穩穩接住了那盞花燈。
燈面上的赤紅狐貍忽然從花燈裏跑了出來,張嘴噴出火球。
晏尋側身避過赤紅狐貍吐出的火球,淩厲的掌風在瞧見火狐額頭上熟悉的赤焰形狀時,陡然收了力道。
崔嵬噙笑的唇角,自他面前一晃而過。
晏尋眸色冰冷。
“火!”
“着火了!”
“着火了!
百姓被這個火狐的幻想所吓,以為着火了。
街市一下亂了起來。
…
“好,特別好,這條過了啊——”
導演郭越的聲音透過對講機響起。
“萬歲!!!”
“郭導萬歲!”
“太棒了!!!”
“現場歡呼聲一片。
這個鏡頭是一組長鏡頭,在正式開拍前,群演跟主演就排過很多次走位。
如果這條一直不過,街上跟橋上的上百號人就要重新再來無數遍。
大家沒想到能一次性過,怎麽能不開心?
姚慕晴松了口氣,幸好過了。
要不然這麽大熱的天,要她在街上開始,再追晏尋一路,那不得累死她。
姚慕晴去休息區補妝去了。
“可以啊,楚楚,剛才的那句主人喊得晏尋眼睛都起火了。”
郭越走上橋,笑着對楚九道。
楚九倚着橋,在看河面上如流的璀璨河燈。
聽見導演的話,他轉過身,下意識地去看陸含章,意外發現,對方手裏拎着他方才扔的那盞燈,竟也在望着他。
周遭的群演還沒有完全散去,兩人的視線隔着瑩瑩燈火撞上。
楚九懶洋洋地站直了身子,他腰間的火焰狀銀鏈叮當作響,彎起唇,“是嗎?主人定人是見着我太開心了,對不對?”
陸含章拎着手裏的花燈,走上前,“确實太開心了,想把你帶回天宗門,挫骨揚灰。”
他說的是晏尋的心境。
至于他自己,定然是舍不得的。
他想要将這只小狐貍帶回去,不是為了馴養,只希望他的小狐貍不要像剛才望向滿河的璀璨燈火時,眼神卻那樣孤單。
楚九唇邊笑容更盛,“那很害怕了。”
郭越在一旁哈哈大笑,“晏尋你啊,壓根拿你的小狐貍沒辦法。我先去看一下下一個場景布置好了沒有。你們兩個,下一場好好準備啊!”
下一場就是長安短暫上線,卻是跟晏尋永遠告別的一場戲。
…
燈市這個場景拍了兩次。
在晏尋燈市遇見崔嵬之前,他跟沐雲歡在這裏逛過。
沐雲歡想放河燈,但考慮到大家是來捉妖的,還是沒開那個口,晏尋一心想要引出季鴻聲或者崔嵬,自然也沒有心情。
滿市的燈火于天宗門一行人而言,是籠罩在頭頂上方的陰雲。因為他們知道,季鴻聲跟崔嵬或者是他們的手下,随時有可能會在燈市現身。
主角不放河燈,可布景卻還是要布置的。
因此現在河面上還飄着無數河燈。
楚九站在橋上,望着河面上螢螢河燈,有些出神。
他的家鄉沒有花燈節,燈會是鎮上或是城裏才有的活動,鄉下沒有。
他第一次瞧見花燈節,是随着當時的戲班子去符城一戶人家唱戲。
跟一衆師兄弟們,坐在戲班子租的馬車裏,聽着外頭人聲鼎沸,沒忍住,掀開車簾,探出腦袋,外頭如星河的燈火就那樣在他的眼前鋪開。
幾個師兄弟們也争着鬧着要看,好幾個腦袋,擠着一方小小的車窗,叽叽喳喳,像一群吵人的雀兒。
唱戲時巴不得快快結束,回頭能趕上花燈,在馬車上談的也全是花燈的盛況。
可那次,一位師兄在臺上翻跟頭時,出了嚴重的岔子,戲沒唱完,他們被主人家給轟了出來。
那個師兄被抽得鮮血淋漓,躺在馬車上哀嚎着。
外頭的燈市已散,師兄痛苦的哀嚎聲斷斷續續地在他耳畔響了一路。
沒過幾日,那名師兄便去世了。
一副睡過的席子,潦草地裹起,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那位師兄去世後,他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夢裏,草席裏裹着的人,成了他。
那年以後,他沒有期待過花燈會,亦再沒逛過。
…
陸含章:“去看看?”
嗯?
楚九尚未回過神,手已被牽住。
導演剛才一喊“過”,不少群演還有小孩兒就往街市熱鬧的地方跑去,也有不少群演來到河邊,想放河燈,可惜河燈的道具在工作人員手裏,他們只能轉而跑向街市那邊。
那邊許多群演手裏就有花燈,一下子不會那麽快被收起。
陸含章跟楚九兩人逆着人流,走下橋。
走到人少的地方,将人放開。
工作人員還在現場收拾,陸含章放開楚九,走過去,“不好意思,能給我一盞嗎?”
工作人員認出是他們,笑了,“是陸哥啊?你跟楚哥兩人要玩嗎?當然可以了,不過要注意安全喔。”
下一場戲要搭景,沒有那麽快開拍。
叮囑過安全的問題之後,工作人員将手中的幾款河燈遞上前,笑着問道,“想要什麽形狀的河燈?”
楚九皺着眉,“不用了——”
陸含章轉過臉,“幫我選一個?”
楚九:“……”
原來是這人想玩。
他說呢,怎麽忽然将他帶到這邊來。
敢情是一個人不好意思,所以才拉上他作陪?
楚九不逛燈市,自然也便沒放過河燈,可他從前聽阿青他們說過,在河燈上寫下心願,許願會很靈,想了想,指了指一盞白色騰紋款河燈,“這個?”
“好。”陸含章于是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個白色騰紋款河燈,不忘跟工作人員道謝,“多謝。”
“害,小事,您不用這麽客氣。陸哥、楚哥,你們先玩,我先去把我手上的這些給放回去。”臨走前,還十分貼心地給他們留了一支記號筆跟打火機。
…
陸含章手裏已經有一個花燈,麻煩楚九替他将河燈拿一下。
楚九望着被遞至他眼前的河燈,默了默。
究竟是誰想要放河燈?
到底還是将陸含章遞過來的河燈給接過去了。
兩人一起來到河邊。
河面上,數十盞荷花狀,船型以及想他們手中這種四方狀的河燈在水光潋滟中晃動着。
楚九手裏拿着河燈,蹲在河邊,在看燈面。
他還以為這些河燈全是道具,上頭應當沒寫心願,沒想到劇組挺有心,除了蓮花燈之外,竟幾乎每一盞燈的燈面上都寫滿了不同字跡的心願。
陸含章将手中的這盞花燈挂在河邊的樹上,他在楚九身邊蹲下,“有沒有什麽想許的願?”
楚九一怔,他将視線從那些燈面收回,“沒有。”
見陸含章手中的花燈不知何時挂一旁的樹上去了,他将手中的河燈遞還給他。
陸含章卻是沒有伸手去接,“能再幫我拿一嗎?我把河燈上的蠟燭點一下。”
剛打算起身的楚九:“……”
真行,使喚他還使喚上瘾了。
楚九只得重新蹲下,捧着手裏的這盞河燈。
“啪”第一聲,陸含章将點着的打火機,伸進燈罩裏——
河燈在楚九的手中亮起。
…
“許個願。”陸含章将手中的筆遞過去。
倘使這個時候,楚九若是還不知陸含章這河燈究竟是為誰要,那他可真就白長了腦袋。
“我不信這……”
楚九捧着手中的花燈,将其還回去,右手卻被握住,一支筆塞到了他的手心。
陸含章:“挺靈驗的。”
楚九從前确實總是聽阿青還有家裏的幫傭王嫂,幫廚崔師傅說,放河燈許願如何,如何有用,那倘若這許願當真那麽好使,那人們成天在河邊放花燈便成了,又何須做任何個人的努力。
都只是一些哄人的玩意兒。
年年花燈節,阿青他們都勸他也去逛上一逛,便是不體驗花燈節,放盞河燈玩玩,許個願也是極好的。
他實在沒甚興趣,也不信許願這一說,故而年年都推了。
方才之所以選了一個方便寫字的河燈,無非也是不想掃陸含章的興。
如今聽陸含章也說挺靈驗的,很是疑心,這人是不是随口诓他,“陸哥許過?”
他怎麽覺着,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會信這些許願之說的人呢?
陸含章:“嗯。有一年跟大人去逛燈會的時候,放過一盞河燈,許願長大後能夠成為一名好演員。”
楚九:“……”
以高枝兒的外形同天賦,便是不向河燈許願,這願望也很難不實現吧?
陸含章像是看出楚九的心裏想法,他笑着道:“其實當初進這個圈子,家裏人并不同意。他們覺得這個圈子沒有那麽适合我。最後,兜兜轉轉,我還是做了演員這一行。”
說着,抽回自己握筆的手,“不管靈不靈,寫了也沒什麽損失。”
楚九:“……”
“……你把臉轉過去。”
陸含章聲音含笑,“好。”
轉過了頭,去看河面上的燈面。
…
楚九餘光睨着身旁的人。
心知以這人的修養,定然不會偷看他,還是小人之腹,确認了對方果然沒在看他後,方才提筆在燈面上書寫——
“人間歲月堂堂去,願君直上青雲路。”
楚九鄭重地将寫好字的河燈,放置于水面。
他從前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可他自己親遭了一回,便由不得他不信。
倘使他能夠借小楚的身子來到這百年後的世界,那位師兄也該早已輪回轉世。
希望那位師兄同當代的人們一樣,生于一個和平的年代,甭管還唱不唱戲,都能夠在自己喜歡的行當裏,直上青雲,如同他生前所希冀得那樣,成角兒,成腕兒。
楚九放開手中的河燈。
“好了。”
陸含章站起身,轉過臉,“嗯,走吧。”
他沒有去看楚九的那一盞河燈,更沒有去看上面寫了什麽。
陸含章拿起之前挂在樹上的那盞花燈。
楚九故意道:“就這樣将心願讓給我了,不覺着可惜?”
雖說許願是無稽之談,瞧燈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亦知,還是有人信這些的。
或許,也不是信,只是一個寄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