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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屏幕那頭,陸含章是坐在那裏的,而楚九則需要做出真正地攙扶的動作。
為此,楚九将自己原先坐的那張凳子稍稍搬離了化妝臺,他從“龍椅上”起身,步伐虛弱地走至“蕭軍山”前,扶對方起身。
當然,也只是虛虛扶起罷了。
君臣有別,勿論再親密的君臣,也不可能當真纡尊降貴,去扶一個臣子。
“謝,謝皇上。咳咳咳咳……”
蕭軍山顫顫巍巍地,虛弱地站起身,中年帝王也便松開了手。
“陛下,松手松得太早了。”陸含章噙笑的聲音響起。
他的視線落在楚九雙手上,食指輕點他的手腕。
隔着屏幕,陸含章的手當然無法真的碰觸到楚九的手腕。
可楚九卻還是下意識地拿右手握在了左手手腕上,仿佛,那裏當真曾經被一只手給握過,上面還留有對方溫度似的,以至于手腕處陣陣發燙。
楚九是将手機放在梳妝臺上,這樣既方便他的表演,也能夠方便陸含章看他的表演。
然而,随着他剛才去“攙扶”蕭軍山,他離手機的距離太近,彎腰攙扶時陸含章尚且能夠看見他的全身,他一起身,就只能拍到下巴這個位置。
倒是他握住自己手腕,拇指還無意識地摩挲手腕那片肌膚的小動作,清楚地被視頻那頭的陸含章給看了個全程。
陸含章眼底掠過一抹笑意。
他的小狐貍一向敏感。
手機那頭,陸含章仗着楚九不可能看得見自己的動作,他伸手去輕觸屏幕裏楚九的右手,仿佛要将他的手給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他用自己的原聲徐徐地道:“李源是一個非常有城府的帝王。他扶蕭軍山固然有君臣的情意在裏面,也有試探在裏面。
他的手虛扶着,是想知道蕭軍山這病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靠他自己究竟能不能站起身。所以你這個手,還是得虛扶在那裏,不能撤得太早。
如果我是蕭軍山,我一定會在身子站不穩的當下,握住帝王的手。将重量都壓在對方的身上,好消除這位多疑帝王對自己的顧慮。什麽殿前失儀,哪有保命要緊。”
楚九沒忍住,暗罵了一句,“老奸巨猾。”
劇本裏沒寫得這般細,這一段演員是可以自己發揮的。
只是他不認為劇本呈現出來的蕭軍山有這樣的謀略,卻也不好說……
畢竟,當年陪着李源打江山的那一幫人裏頭,的的确确唯有蕭軍山還把持着軍權。
這人絕對不僅僅只是一個不懂權術的武将,否則李源也不會那般忌憚于他。
陸含章喊冤:“陛下冤枉,分明是陛下猜忌于臣,臣此舉實屬無奈。”
楚九擡眼,掃了他一眼,冷笑道:“蕭大将軍手握重兵,朕若是毫無半點猜忌,哪日你擁兵攻城,朕豈不是便成了那亡國之君?。
陸含章搖頭,“不會。臣對這江山沒有興趣,臣甘願替陛下效犬馬之勞。替陛下定北漠,掃除邊境障礙,只有一項,不得有後宮。不知道陛下可否答應臣這條件?”
這一回,楚九都懶得罵了,“臣子做成你這樣,算是做到頭了。”
都把手伸到皇帝的後宮來了。
陸含章大驚失色,“陛下是寧可不要江山,也要後宮佳麗三千?”
楚九面無表情:“還是直接一杯毒酒賜死吧。”
話太多了。
…
互相貧幾句,戲還是接着往下排。
兩人剛才那段開場的戲,陸含章沒有要求再過一遍。
一來時間不夠,二來,他相信以楚九的天賦,在他提出來之後,下一次表演一定會做出相應的改變。
接下來要排的是,皇帝勸酒,蕭軍山第一次委婉提出,不勝酒力,想要回宮,卻又被皇帝幾句話,又給勸住了,碰了一回軟釘子。
蕭軍山心裏發急,他清楚屬于君王權力的那把利刃随時都有可能割下他的頭顱,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只能強迫自己冷靜。
一旦露出人任何懼意,被看出破綻,那他今日就再走不出皇宮了。
“陛下,咳咳咳……臣,臣實在不勝酒力……”
蕭軍山身體不适,又被皇帝賜了幾杯薄酒,這會兒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咳得五髒六腑都仿佛要被咳出來了,參加宴會的官員都心有不忍。
現場當然沒有其他人,甚至嚴格意義上而言,只有楚九一個人,可是他卻演得很是盡興!不得不說,陸含章将蕭軍山演得太好了!
他看劇本的時候,還在想,蕭軍山一個武将裝病,多疑如李源如何會信?
倘若蕭軍山就是陸含章飾演的這樣,病重若此,收斂鋒芒若此,興許李源還當真會片刻打消對對方的懷疑。
“陛下,可否,……可否容臣今日先行告退,改日再……”入宮向陛下請罪。
然而,未等他将話說完,帝王已揚起手臂,語帶慌張,“來人吶,快請太醫——”
帝王再次走下皇座,走到大将軍的面前,握住大将軍的手,“大将軍,您放心,宮中的太醫定然會好好為您診治的。”
帝王的手是溫的,可帝王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同蛇信,令蕭軍山險些身子都打了個激靈。
也就是這一場交鋒當中,蕭軍山錯失了最佳時機,不僅如此,他還被帝王帶去了單獨的宮殿看診。
這一段楚九完成得很好,沒有任何需要改進的地方。
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自己不在場。
如果是他跟楚九當面來一段這樣相互交鋒的一場戲,一定很過瘾。
陸含章淺嘆了口氣:“哎,我要被陛下帶回去軟禁了。陛下可不不可以不要我的命,為此,我可以當陛下的男寵。”
楚九:“……”
節操在哪裏?臉面在哪裏?
…
午休時間到底有限。
大約十來分鐘後,楚九收到經紀人林彥輝發來的語音信息,問他中午去哪裏去了,怎麽一直沒見到他人。
【一口吃成大胖子】:[祖宗,你人呢?我聽工作人員說,徐導跟寧晞兩人都已經回表演室了,就只有你一個人沒在]
【一口吃成大胖子】:[收到消息後,速回,速回]
林彥輝一開始給楚九發的語音通話,因為還在跟陸含章視頻中,因此楚九拒絕了他的語音通話,發信息告訴對方現在不方便語音,讓對方有什麽事直接發消息給他。
“既然徐導跟寧晞都已經在表演室了,那你也先過去。”
楚九是當着陸含章的面點開的經紀人的語音,因此,不等他開口,陸含章就溫和地出聲道。
兩人的彩排也就只能先到這裏。
不過重要的戲在林彥輝發這兩條語音消息之前,也差不多都排過了。
時間也差不多了,楚九先是将休息室的凳子給放回原來的地方,接着拿上筆跟劇本。
挂斷前,陸含章格外交代了幾句,“你要賦予這個人物更多的動作上的處理,要讓觀衆的眼睛沒有辦法從你移開。但是,你演的時候不能這麽想,演的時候,你要忘記觀衆的存在。
當你坐上上位者位置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李源。抛卻所有的雜念,好好享受舞臺。”
如果說,前面幾句陸含章尚且比較嚴肅,那麽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聲音分明帶上了笑意。
是叮囑,更是祝福。
對于演員來說,再沒有什麽比享受舞臺本身要更加來得重要。
陸含章的聲音向來好聽。
更不要說楚九先前聽多了蕭軍山那沙啞的,偏醇厚的聲音,如今再聽得陸含章本人清冽如玉石輕扣清流的聲音,只覺如聽仙樂耳暫明,恨不得對方再多說幾句。
“怎麽了?”
手機那頭,陸含章看出楚九的分神,疑惑地問出聲。
“沒什麽……”
總不能據實以告,告訴高枝兒他是因為聽他的聲音聽得入了迷了吧?
楚九這會兒有點惱這人為何要同自己告白了。
假使不知道這人喜歡他,他還能時不時地撩撥一下,哪像現在,說什麽,做什麽,都有顧慮,生怕對方會誤會。
沒有什麽比自己喜歡的肉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卻不能張嘴去咬,還只能捏着鼻子,轉過頭離這肉遠遠的要來得痛苦了。
“挂了——”
吃不到肉,就連向過去那樣,想辦法把肉叼自己嘴裏都不成,楚九有些煩躁。
楚九一點也不知道,他這副煩躁的樣子被陸含章給悉數看在了眼底。
陸含章唇角溢笑,“好。祝順利。”
對方這般關心自己,楚九也不好回應得太過冷淡,他“唔”了一聲,回了句,“你也是。拍戲順利。”
匆匆忙忙結束視頻通話,生怕被看出什麽端倪似的。
視頻畫面有片刻的延遲,陸含章的手摸了摸楚九的臉頰,之後才噙着笑意,低低地應了一聲。
…
縱然不是很想回到表演室,楚九還是不得不回去。
如同經紀人所說,徐文浩跟寧晞都已經在了。
“抱歉,徐導,寧晞哥,我來晚了……”自己到底是最後一個到,出于禮節,楚九還是微微欠身,表達了歉意。
徐文浩注意到楚九手上的劇本跟筆,猜到對方可能是躲哪兒琢磨劇本去了。
有天賦,還努力,不怪含章跟惟芳甚至程君都那樣欣賞他。
他擡頭看了眼楚九,沒說什麽,只是語氣平靜地道:“既然人都到了,那就開始劇本圍讀吧。”
楚九坐下後,餘光下意識地去掃了眼寧晞的襯衫領口,原本第一第二顆敞開的扣子,這會兒都給系上了。
嚴絲合縫。
他特意向工作人員打聽過,這一期飛行嘉賓仍然是程君老師。
這兩人竟然在程君老師眼皮底下都這般不安分。
楚九簡直被惡心了個夠嗆。
不同于陸含章跟程君,先過問演員對劇情或者人物的理解,徐文浩開口便是直接圍讀劇本。
寧晞微微睜大了眼睛,神情狀似關心地問道:“楚楚,直接來,你,你沒問題吧?”
楚九幾乎能夠确定,寧晞定然早于他拿到劇本,興許,那老畢登都給對方講過戲了。
楚九彎起唇,“……我盡力不拖寧晞哥後腿。”
寧晞眼皮跳了跳,握筆的指尖發緊。
那種連續輸給對方的感覺太過糟糕,以至于對方剛才明明說着示弱的話,他竟然還是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感。
好像這一場,他依然會落敗似的。
他可是經過徐導親自指導的……
他會是最完美的蕭軍山!
徐文浩:“什麽拖後腿不拖後腿的?你們兩人今天演的是對手戲,要都演得精彩,這個作品才會出彩,才會有看頭。”
他轉過頭,對寧晞道:”寧晞,你先來——”
作者有話說:
害,開小竈吶,誰沒有似的。擡下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