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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上番茄醬的薄唇,格外地殷紅,像是邀人去親口嘗上一嘗。
舌尖隐隐作痛,楚九神色有幾分惱怒。
真嘗過這唇也便算了,結果只是南柯一夢,還咬傷了自己的舌!
“明天醒來,你會躲嗎?”
“我躲你做什麽?”
“跟我保持距離,用行動告訴我,不要再癡心妄想?”
楚九:“……”
腳步生生地頓住。
他也說不上是氣夢裏的自己多一些,還是遷怒眼前的人多一些,楚九迎着陸含章的目光,沉着臉,端着手裏的托盤走了過去。
…
“早——”
楚九坐下後,陸含章打了聲招呼。
許是剛起床不久的緣故,磁性的嗓音比平時還要更加低沉了幾分,跟夢裏的聲音極為相似。
楚九現在聽見這人的聲音都無端一股煩躁。
他将面條從托盤裏端出,手裏拿着筷子,微擡了擡眼皮,勉強“嗯”了一聲。
楚九注意到,陸含章的桌前,除了一份牛排,還有一個煎蛋,一份水果沙拉,一杯咖啡。
而他自己,除了一碗排骨雞蛋面,便只有一杯豆漿。
吃都吃不到一塊去,他的選擇是對的。
他跟這人果然就不是一路人。
陸含章找的這個位置極好,靠窗,又是視野盲區,一般除非像他這樣,刻意往角落裏走的人不會朝這邊看過來。
他當然不知道,楚九在夢裏把他給親了,卻把他自己的舌尖給咬到,以至于楚九現在見到他,舌尖就隐隐作疼的事。
只是敏銳地察覺到,楚九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手上切着牛排,他關心地問道:“昨晚上睡得好嗎?”
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眉眼覆了層薄霜,對此,楚九的回答依然只有很簡單的的一個“嗯”字。
這一回,臉擡都沒擡,直接低頭吃面,徹底不搭理人了。
…
陸含章餐盤上的牛排,只剩下了五分之一,很快便消滅完了。
只剩煎蛋跟沙拉。
吃過主食,陸含章端起桌上的咖啡,借着低頭喝咖啡的動作,餘光去看坐在他對面的楚九。
剛才他跟打招呼時,雖然沒說話,但好歹擡頭看了他一眼,說明心情雖然不好,但還願意搭理他。
剛剛他問了那句“昨晚上睡得好嗎?”之後,卻是連眼風都沒有掃他一個。
那麽,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大好。
如果只是單純的睡不好,見到他應該不會那麽煩躁。
所以……
睡不好的原因,跟他有關?
陸含章手裏端着咖啡,淺嘆了口氣,“我昨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夢。”
聽見“夢”這個字,楚九擡起臉,尤其聽對方跟他一樣,“做了一晚上的夢”,眼神顯得格外地警惕。
他沒張口去問,陸含章夢見了什麽,只是一雙淺色的眸子盯着他,顯然在等着他的下文。
陸含章低頭喝咖啡,眼底閃過一抹淺笑。
還真是被他給猜對了。
楚九昨晚上沒睡好,是因為做了個夢。
而那個夢,跟他有關。
…
陸含章是拿過金枝獎跟玉瓊獎最佳男主角的人,演技自是信手拈來。
他的左手托着頰邊,眉頭微擰,苦笑了一聲,壓低了嗓音,像是在分享難以啓齒的秘密,“我昨晚夢見自己在片場拍戲,結果一直想上洗手間。但是無論我怎麽找,就是找不到洗手間。”
楚九吃面的動作緩了緩,唇角輕勾了下。
是昨晚上酒還有醒酒茶喝多了吧?
大概每個喝多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過夢裏找廁所,結果怎麽也找不到,被尿給憋醒的經歷。
要是夢裏找到廁所,那才完犢子。
床鋪跟床單基本就報廢了。
這樣的事,戲班子不是沒有發生過。
唱了一出叫座的戲,包銀尚可,師父難得心情好,請一衆師兄弟們下館子。
席間少不得喝酒助興。
晚上喝得多高興,夜裏就多熱鬧,三三兩兩起來,提着褲子往茅房跑的。
也有徹底睡死過去,夢裏發了大水的。
倘使那樣,大家夥可就倒了大黴,沒有多餘的被褥,只能跑到其他塌上跟其他師兄弟一起擠一擠。
罵罵咧咧聲中,鼾聲四起。
是但凡經歷過,便再也不想經歷的體驗了。
…
陸含章是一個人一個房間,縱然夜裏發大水,回頭叫個服務員便成。
總歸慘不過當年的一衆師兄弟們。
楚九卻仍忍不住有些好奇那夢的後續,他手上拿着筷子,斜睨着他,“後來呢?夢裏有找到……嘶——”
一時忘了舌尖有個破口的事情,一開口就被狠狠疼了一下。
他方才吃面時,刻意盡可能地避開受傷的地方,加上吃東西時,他心裏一直都有個可能會疼的心理準備,因此能稍微忍一忍。
這一說話,破口的地方冷不防被齒尖掃到,疼得他臉色都變了變。
陸含章微愕,“舌頭怎麽了?”
楚九自是不可能告訴陸含章,他舌頭是為什麽受的傷。
他掏出手機打字,将輸入框上沒有出去的那一行字遞給陸含章看:[沒什麽。刷牙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給咬到了。不許再繼續問了!閉嘴,吃飯]
說話都疼,不小心咬得這麽重?
此時過來用餐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也有手裏端着托盤往他們這邊走的,見桌邊已經坐了兩個人,就又離開了。
場合不合适,陸含章也就暫時沒有再追問。
…
陸含章在吃沙拉。
楚九也只剩下了排骨。
他知道,對方是在等他,原本刻意放慢了進食的速度,反正他舌頭疼麽,可以光明正大地磨洋工。
誰知,這人耐性出奇得好,便是沙拉吃完了,繼續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等他。
楚九還要去健身房,今天節目錄制的時間提前,上午就出發去星芒臺目,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兒再繼續耗下去。
啃過排骨,喝了幾口豆漿後,也便站起身。
“跟我過來一下。”
出了餐廳,陸含章壓低嗓音,示意楚九跟他走。
楚九注意到陸含章不是往電梯的方向,他擰起眉,忍着舌尖的疼痛,回以同樣小聲的音量,“做什麽?”
陸含章眼露無奈,“我們要是繼續在這裏站下去,就該被認出來了。”
楚九:“……”
只好擡腳跟在陸含章的後面。
…
走到洗手間門口,楚九尚未反應得及,手腕被握住,被一股力道給拽進了洗手間。
陸含章看了眼洗手間門口,确定沒人。
走到盥洗臺前,他松開拽住楚九手腕的那只手,低聲對楚九道:“嘴張開,我看看你舌頭的傷。”
楚九冷着臉,扭頭就往外走。
陸含章抓住他的手臂,正色道:“我房間裏有西瓜霜噴劑,如果創口面積不大,沒有出血,可以噴一下。止疼,也好得快一點。如果說話都疼,錄制節目的時候怎麽辦?”
楚九抿起唇。
半晌,不情願地開口,“我照過鏡子,沒有出血,只是破了口。”
他不是傻子,起床洗漱的時候,就第一時間照了鏡子,就是因為沒有太嚴重,所以才沒怎麽放心上。
節目雖然是上午開始錄制,但晚上才錄正式的舞臺,一個白天的時間,那點傷,應該夠愈合的了。
哪怕不能完全愈合,稍微忍一忍便是了。
聞言,陸含章松一口氣,“這樣的話用西瓜霜應該可以加速傷口愈合。”
洗手間到底不是适合說話的地方,他垂眸去看棒球帽下楚久的眼睛,“去我房間?”
楚九擰眉,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還惦記着去健身房的事。
轉念一想,只是噴個西瓜霜噴霧,應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可以處理過傷口後再過去。
為了能夠以最佳狀态錄制節目,想了想,到底還是同意了。
…
“你先坐,我去拿急救包。”
回到房間,陸含章讓楚九先在客廳裏的沙發上稍微等他一下。
楚九:“……”
這對話似曾相識。
之前在繁市,忽然下大雨的那一晚,這人用房車載他回去,也是請他到他的房間,讓他在沙發上坐一會兒,給他拿感冒靈。
楚九忍着疼,出聲問道:“你每次出差,都帶急救包麽?”
陸含章已經走到房間門口。
他繼續往房間裏走,聲音從裏面傳來,“拍戲時不時地容易受傷,如果每次去醫院會比較麻煩,就習慣了,每次出門都帶個急救包或者是便攜式醫藥箱。”
不一會兒,他手裏拿了個黑色小布包出來,對楚九解釋道:“有段時間沒有用到西瓜霜了,我得找一下。”
陸含章在沙發坐了下來,他把急救包放腿上,低頭翻找。
一共找到了兩支。
看過生産日期跟使用期限,确定還在有效期內。
将急救包放到一旁,打開其中的一支,陸含章在沙發邊上拍了拍,“可以坐過來一下嗎?我好給你上藥。”
楚九走過去,動手拿過陸含章手裏的那支西瓜霜,冷聲道:“我可以自己上。”
陸含章是見過楚九怎麽給自己上藥的,上藥技術實在叫他印象深刻。
他淺嘆了口氣:“如果你自己有經驗,當然很好。只是我必須提醒你一下,這個東西是噴在舌頭上,如果擠壓力道太輕,不容易出來。如果擠壓太重,很容易弄得滿嘴都是。”
手上的西瓜霜忽然變得燙手起來。
他此前就壓根沒見過這玩意兒,哪裏來的上藥的經驗?
見楚九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陸含章猜到對方應該已經能夠被自己成功說服,只是可能暫時拉不下臉。
楚九站着,陸含章坐着,因此說話時,他不得不仰起脖頸,“還是說,你喜歡站着的姿勢?如果你更喜歡站着的姿勢的話……”
說着,從沙發站了起來,把剩下的那半句話補充完整,“那就站着上藥好了。”
楚九瞪他。
就這一句話,一定要分成兩句來講不可麽?
陸含章試着拿過楚九手上的西瓜霜,手裏并沒有遭到任何阻礙。
他輕聲地道:“把嘴張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