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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029】:“怎麽？別的地方還想我伺候？”
坐車到縣城的酒店只花了十分鐘。
一群人簇擁着把李永寧送到房間門口。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杜月說。
李永寧：“啊？接我做什麽？”
杜月：“去市裏的醫院。”
李永寧：“……”
她求助地看向沈青，希望沈青能夠出面替她說兩句話。沈青努努嘴，示意談清瑤在這，她什麽話都不敢說。
蘇羽夕也在，手裏拎着大包小包，和助理一起送進屋。
“那個，李永寧，我也幫不上什麽忙，能做的就是給你買了點吃的，這些天你養身體，得好好吃飯。”
“謝了。”談清瑤代為接過。
“那我們先走了？”杜月說，“今天也折騰一天了，早點休息。”
李永寧點點頭，揮手作別。
杜月撐着門，讓蘇羽夕先走，又看向沈青。
沈青：“……那什麽，杜老師，我還不走，我再給永寧看看。”
稱呼得倒是很親切。杜月暗思一瞬，颔首離去。
門一關，酒店就只剩下三人。
李永寧看了眼談清瑤，她正把蘇羽夕送來的東西歸整收納。
沈青則在房間裏張望。
縣城的酒店比不上蘇城的，但也算乾淨整潔。
沈青左右瞧瞧，點評道：“還行吧，将就能住，就是不如我本來在巴黎要住的百年酒店。”
談清瑤瞄她一眼。
沈青假裝沒看見，摸摸鼻尖。
李永寧好奇：“巴黎的百年酒店？”
沈青開了話茬，一股腦地說：“對啊，哎，要不是某人一個電話，我現在就應該在前往巴黎的飛機上！明天兩眼一睜，推開窗戶，看見的該是塞納河！”
李永寧低垂着頭：“對不起，沈姐姐，都是我的錯。”
談清瑤落在沈青身上的目光更加刺人了。
沈青趕緊說：“哪有的事，小公主你別胡說。見到你我比見到巴黎還開心呢！”
李永寧猶疑着擡頭：“真的？”
沈青發誓般點頭：“真的不能再真了！”
李永寧松快地笑了：“沈姐姐，見到你我也開心。”
是真的開心，說話的時候笑意都遮掩不住，從眼角彌漫。
沈青也跟着笑了：“能得公主此言，是下官的榮幸啊。”
李永寧被這拿腔作調的說法逗笑，好奇地問：“沈姐姐，你什麽時候來的？”
沈青張口就要答：“我啊——”
談清瑤輕咳一聲，手裏的櫃門合上。
沈青：“我也沒來多久。”
李永寧坐在輪椅上仰頭：“沒來多久是多久？”
沈青哈哈道：“也就比小公主你早一些些吧。”
李永寧眨眨眼：“你知道我多久來的？”
哦呼，說漏嘴了。
沈青回頭看了眼正在清洗燒水壺的談清瑤，講：“聽她提過。”
李永寧：“那你怎麽不早點來見我？”
沈青：“忙啊！公主！下官忙啊！”她總不能說談清瑤不讓吧？她還想活命，還想拿工資呢。
李永寧咯咯笑了，配合她的演出：“沈愛卿真是懸壺濟世，當代醫聖。”
“誇張了，誇張了。”沈青擺擺手。
李永寧似随口一問：“對了，沈愛卿，你之前在醫院說皇嫂的病比我的腿還要更嚴重一些，是真的嗎？”
沈青：“……”
她這張嘴啊！她怎麽就管不住這張嘴啊！
“誇張了，還是誇張了。”沈青有點局促地說，“小公主你還不知道我？最擅長張嘴胡來。”
李永寧笑意柔和，講出的話卻叫沈青心裏噔噔。
“我當然知道，沈姐姐你性子灑脫，行事獨立，率真又直接。只是大梁那麽多年，在行醫的事上，從沒見你有半分輕率。莫不是這現代的水土有異，讓沈姐姐剛來不久就改了過去的習性？”
沈青汗流浃背了。
“哈哈……哈哈……小公主你可真會說笑……”
“你倆演戲呢？”談清瑤拎着熱水壺從浴室走出來，拿了紙巾擦掉水壺上的水珠，擰開兩瓶款泉水倒進去。咕咚咕咚，水聲連綿。
李永寧和沈青彼此互看一眼，都不再說話。
“不早了。”談清瑤說，“你倆有什麽要聊的，明天再聊吧。”
“诶，得嘞。”沈青虛空捏起一塊根本不存在的手帕，朝上一甩，搭在自己的肩頭，“娘娘，公主，微臣這就告退了。”
談清瑤：“這麽愛演？不如明天我跟導演說一聲，給你找個角色體驗一下。”
沈青雙眼放光：“真的嗎？”
談清瑤微笑。
沈青收斂了蕩漾的嘴角：“晚安，你倆也早點休息。”
跟李永寧揮揮手，沈青自覺地退出了房間。
連帶着，似乎将房間裏輕松愉快的氛圍也帶走了。
李永寧靜坐在輪椅上，兩手握着扶手，想看談清瑤又不敢一直看，目光從她身上滑走，落到她的周圍，又重新粘回她的身上。
“皇嫂。”李永寧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還生氣嗎？”
談清瑤彎腰從行李箱裏拿四件套，頭也不擡地說：“我為什麽要生氣。”
李永寧不熟練地推着輪椅往談清瑤的面前去，瞧她一下，配合着她的動作，在床的另外一邊拉着米色的床單。
一左一右，她和談清瑤分別拽着兩端，同時用力，兩股不同的力道将布料上的皺褶拉平。
卻無法拉平兩個人心裏的折痕。
“我錯了。”李永寧乖軟地說，“皇嫂，對不起。”
滋——
談清瑤拉開被套的拉鏈。
李永寧很有眼力見，抓着被子角，又講一聲：“皇嫂，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談清瑤擡起眼，看着她。
李永寧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該瞞着你的。”她馬上就說。
這些話在她心裏堆了一下午了。坐在病床上的時候思來想去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但在剛剛講了第一句道歉後，事情反而變得稍稍順利起來。
瞟着談清瑤的臉色，李永寧手上沒停，幫忙理着被套，嘴上也沒閑着。
“皇嫂，我就是怕你擔心。其實真的沒什麽呀，你是知道我的，這點小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談清瑤眉頭輕揚：“這點小傷？”
李永寧：“……”
說錯話了。
談清瑤：“你還嫌傷得不夠是嗎？李永寧，那你說說，什麽樣的傷對你來說才不是小傷？”
李永寧哀求：“皇嫂——”
談清瑤：“別撒嬌。”
李永寧：“嗚。”
談清瑤：“你怎麽想的？腿都快斷了叫一點小傷？”
李永寧被講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腦子也糊起來，乾脆直接耍賴。
“你別說我嘛嫂嫂。”
談清瑤：“好，不說你。”
她表情冷冷的，搞得李永寧怕了，趕緊搖着輪椅過去，拽拽她的衣服：“說我吧，你還是說我吧。”
談清瑤低頭看她：“說你什麽？”
李永寧不肯松手：“說什麽都行，嫂嫂，只要你跟我說話，只要你理我，說什麽都行。”
“要不你罵我吧？你出出氣，好不好？”
“我罵你什麽？”談清瑤盯着她，“你不告訴我是為了不讓我擔心，為了我好，我有什麽好罵？”
“哎呀——”
李永寧實在是沒招了。
她嘴巴一撅，委屈地說：“那皇嫂你不也是？沈青總不能真的胡說八道吧？你身體到底如何？你也不和我說實話。”
“還有恐高的事情，要不是今天沈青姐姐來了，跟我講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我？”
談清瑤眯了眯眼：“你現在是要跟我算賬？”
李永寧慫了一下，又佯裝硬氣起來，擡起頭，直勾勾地回望談清瑤：“對！”
談清瑤：“嗯？”
李永寧的氣焰弱了三分：“也不能叫算賬，皇嫂，我只是想和你講講道理。你看，既然我們都有事情瞞着對方，我不生氣，你也不生氣，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談清瑤：“還有這種平賬的方式？”
李永寧：“那你要我怎麽辦嘛！”
李永寧覺得自己哄了皇嫂半天，皇嫂還在生氣，搞得她有點挫敗，心裏的委屈更是濃郁。
她放開拽着談清瑤衣服的手。
“我也不想受傷的呀，是那匹馬失控了。”她低着頭，聲音垂垂，“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騎馬沖出去了。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蘇羽夕要是直接被馬甩下來會出大事，但我不一樣，皇嫂，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就騎馬，我的騎術還是你教的。”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要怎麽做你才可以不生氣？”
李永寧都快哭出來了。
談清瑤嘆了口氣，伸出手，把悶悶的人兒抱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腦袋。
李永寧心裏一顫，在她懷裏擡頭：“皇嫂，你不生氣了？”
談清瑤把她的頭摁下去，輕聲說：“生氣。”
“但比起生氣，寧寧，我更多的是心疼你。”
胸口悶得厲害，呼吸不暢快，腸胃絞在一起，驚慌幾乎就要發作。
談清瑤就是這樣一路坐着高鐵抵達了縣城的醫院。
好些個小時，途中不敢閉眼。
閉上眼就是一具枯敗殘損滿是血痕的屍體，四肢百骸都是傷口，胸前更是有個窟窿。
她怕了，實在是怕了。
指尖顫着，聲音也有點發抖。
“今天吓着你了，對不對？”
李永寧心尖跟着抖，忙伸手抱緊女人的腰，将自己的臉蛋往她的小腹貼緊。
“一點點。”李永寧說，“我就只是怕你真的不理我了。”
“你接杜姨的電話都不接我的。”李永寧小小聲說，“你故意的！”
談清瑤抱着她的腦袋，笑了下：“對，我故意的。”
李永寧：“你壞！”
談清瑤：“怎麽樣？着急的時候沒人接你電話。”
李永寧：“一點也不好。”
李永寧：“我很難受的。”
談清瑤退後一點點，掐住她的臉：“你也知道。”
李永寧仰頭看她，透過群峰，目光落在談清瑤的臉上：“皇嫂，姐姐，談清瑤，我錯了，我錯了。”
“但是接電話這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機真的沒什麽電了。”
“真的？”談清瑤的目光打量着李永寧的臉，似乎在判斷。
李永寧懇切地說：“真的！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