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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031】:醋喝了一壺又一壺。
一頓飯吃完,杜月提議出去逛逛,當地有一些特色的建築和自然奇觀,她都很感興趣。
李永寧有點心動,但想了想自己現在這個行動不便的樣子,決定閉上嘴。
古平生興致一起,計劃跟杜月一塊逛逛。
談清瑤便帶着李永寧先回訂好的酒店,沈青一塊,畢竟她得負責給李永寧做理療針灸。
蘇羽夕本來想跟着李永寧一道走的,在談清瑤把李永寧帶走的時刻,她還沒張嘴提議,就被林晚拉住了手臂。
林晚硬是沒讓她開這個口。
等大家都離去,蘇羽夕上了林晚租好的車,才不解地問:“晚晚,你剛剛怎麽不讓我講話?”
林晚把頭頂的夾板放下來,遮擋正午過後亮得灼人的太陽,轉頭看蘇羽夕,丢給她一個你自己想想的眼神。
蘇羽夕看懂了,也想了。
“晚晚,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晚心裏一驚,整張臉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些,語氣平直:“沒有。”
蘇羽夕嗔她:“我倆誰跟誰?你還和我裝?”
林晚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羽夕,那不能算是吃醋。”
她對談清瑤并不是那樣的感情。
蘇羽夕哼道:“怎麽不算?”
林晚:“你……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蘇羽夕下巴一擡:“我早就知道了!”
林晚詫異。
她自認在對談清瑤有所仰慕這件事上隐藏得很好。蘇羽夕怎麽會知道呢?
蘇羽夕拉起林晚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晚晚啊,這種事也沒什麽不好說的。”
林晚嗓子發緊:“不是的,羽夕……”
蘇羽夕:“哎呀,朋友之間,有這種心情也很正常的。誰說吃醋就一定要是跟談戀愛有關了?友情裏也會有占有欲啊。”
林晚:“?”
林晚:“……”
林晚:“…………”
蘇羽夕還在振振有詞。
“我跟你保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至于李永寧,我跟她現在還不能算朋友呢,但她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還算我半個師傅……”
蘇羽夕瞧着林晚,軟聲說:“你別吃醋,好不好?”
林晚哼了一聲,道:“不行,你得補償我。”
蘇羽夕:“補償,你要什麽補償?”
林晚:“你再去偷一次李永寧的雞腿。”
蘇羽夕愣了下,無語地笑了:“行行行。”
“不過你發現了嗎?我感覺李永寧好像有點變了。”蘇羽夕琢磨着,“我以前和她接觸不多,這段時間都在劇組跟她相處,感覺她跟以前好不一樣。”
林晚雙手搭上方向盤。
“是挺不一樣的。”
換做以前,李永寧見到她必定是要火冒三丈,發雷霆之怒。今天卻不一樣,不僅沒有對她橫眉冷眼,反而熱情地過分。
林晚想想就覺得後脊發涼,背上直冒雞皮疙瘩。
什麽路數?她看不破。
更讓她有點在意的是,就算人的性格在經歷過一些事情後發生變化,但對食物的偏好也會變得如此之快嗎?
還是說,李家的父母根本不了解李永寧,對于她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全都只是信口胡說。
林晚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點,眼神微眯。
“怎麽了晚晚?”蘇羽夕一邊調着導航,一邊詢問。
林晚溫和笑笑:“沒什麽,目的地選好了嗎?我們要出發了。”
蘇羽夕歡快地喊:“準備好啦!出發!”
*
“啊——!”
酒店裏,一陣并不歡快的叫聲出現。
沈青啧啧搖頭:“小公主,你不行啊,我這才紮了幾針,你就痛成這樣?”
李永寧苦着臉:“因為真的痛啊醫生。”
談清瑤坐在一旁,拉着李永寧的手,緊握着,又捏捏她的掌心,擡頭看着沈青:“你下手輕點。”
李永寧附和點頭。
沈青沒處叫冤:“我紮個針,有什麽下手輕不輕的?”
談清瑤不認同:“往日你給寧寧紮針,也沒今天這樣。”
沈青:“大人,時代變了。”
談清瑤聽不懂這些爛梗,表情依舊。
沈青只好解釋:“她現在的身體跟以前的身體又不一樣,狀況不同,同一個xue位,就算是這隔了幾百年的同一根針紮下去,那反應也會不同啊。”
一邊說着,她又紮了一根下去。
李永寧疼得皺眉,龇牙咧嘴,下意識就捏緊了手,連帶着把談清瑤的手掌也捏住。
談清瑤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反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永寧的手背作為安慰。
“再堅持會。”她輕柔地哄,“很快就好了。”
沈青:“也不會很快。”
談清瑤橫過來。
沈青聳聳肩。
李永寧:“我沒事,沈姐姐,你紮吧。”
這種疼痛感實在是有些久違,非要說的話,李永寧到了後面甚至可以從其中品出一些享受的感覺來。
不為別的,就為此情此景。
她,皇嫂,沈太醫。
三個人在一塊,仿佛就回到了當年。
還在宮裏的時候,尚未嫁給皇兄的談清瑤是她的伴讀,沈青則是太醫院的小學徒,總是跟在她師傅的身邊,來給她的母妃或者母後看病。
有的時候,李永寧會邀請沈青一起玩。
當然,主要是她和沈青一起打鬧,談清瑤在旁看。這個人打小性子就靜,很有高門貴女的風範,行事做派都和她這種小霸王不同。
有一次,談清瑤剛給李永寧做伴讀不久,李永寧偷偷發現沈青和談清瑤竟然背着她見面,發了好大的脾氣,很是不高興,把偷偷準備要拿給沈青和談清瑤的禮物摔了個粉碎。
她還給談清瑤臉色看,連着好幾天都不主動去找談清瑤,上課也不亂來了,絕不會和之前一樣,聽着聽着天書就給談清瑤丢個紙團。
談清瑤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感化了她,讓這位有點蠻霸的小公主終于改邪歸正。
慢慢地才發現,這是小公主鬧脾氣了。
“你在與我不開心?”談清瑤有事便直接問了。
小永寧好面子,搖頭:“我沒什麽好與你不開心的。”
她可是公主!公主!
哼,她才不缺夥伴呢。
小清瑤:“但是你的嘴巴都撅起來了。”
小永寧急得跺腳:“我生來就是這樣!”
小清瑤:“究竟是我哪裏惹到你了?”
小永寧皺皺鼻頭,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到最後,兩人鬧不愉快的事被大人發現。
貴妃和皇後從中調節,才知道個中原因。
貴妃拿自己這小心眼的女兒沒辦法,皇後卻笑了,抱着她,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蛋:“笨寧寧,如果你因為這件事不高興了,你得講出來。”
“我不要。”小永寧很倔強,“我可是公主!父皇說了,我不用告訴別人我的心思,只要叫別人猜就好了。要是別人猜不對,那就是別人太笨了。”
皇後神色正了一瞬,把小永寧的身子掰正,叫她面對自己。
“寧寧,你真這麽覺得?”
小永寧不吱聲了。
其實這些天,她一個勁地憋着,心裏也很難受呢。
而且她也不覺得清瑤姐姐笨,反而認為清瑤姐姐是她見過的小孩子裏最聰明的。
比她那些個皇兄們都聰明!
小永寧的腦袋微微垂落了一點。
可是清瑤姐姐都這麽這麽聰明了,怎麽還是猜不透她的心思?
思忖着,溫熱的掌心落在她頭頂。
“人心是猜不透的,寧寧。你父皇說的那些話,對一些他覺得不重要的人來說或許是可行的,但不絕對。”
“你想,若是有一天,母後和娘親惹你不高興了,你不講出來,我們也猜不到,你會怎麽想?也覺得是我們太笨嗎?”
小永寧想也沒想便答:“才不會呢!”
皇後笑,替她取下頭頂的發簪,貴妃在旁接過,坐在床榻的另外一邊,遞來梳子。
木梳的齒細膩地順過女孩濃密的黑發。
“寧寧,對于重要的人,你心裏怎麽想的,你就要講給她們聽。這樣做,不是為了她們,而是為了你自己。”
“我自己?”小永寧不解地擡頭。
皇後:“是啊,為了你自己。”
“因為那些想法,叫你不開心的事情,只會堵在你的心頭,不會堵在別人的心頭。你的失望,你的難過,最終只會一口一口吞掉你自己,吞不了別人的。”
小永寧似懂非懂,又想到什麽,問:“那父皇呢?父皇從來不說,他會被吞掉嗎?”
皇後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貴妃嗤笑一聲:“你父皇?在他眼裏,除了那個位置,沒別的重要的東西了。”
小永寧:“那我不能像父皇一樣嗎?”
是不是眼裏只有那個位置,就不會傷心難過失望沮喪了?
貴妃掐住她的臉:“你敢!”
小永寧講話因此變得囫囵:“我為森麽不敢!”
皇兄們從小就要學帝王之術,為什麽偏偏她還要學什麽女訓女戒?怎麽就沒個男訓男戒也給他們學學?
皇後拍掉貴妃的手,嗔過去一眼,揉了揉小永寧有點發紅的臉蛋:“你母妃只是想說,心裏有那個位置沒什麽,但不能叫那個位置成為你心裏的一切。如果變成這樣的話,你的心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還要裝什麽?”小永寧不解地低頭看着那一根指着自己小胸口的纖纖玉指。
父皇說了,擁有了那個位置就可以擁有一切。
那她心裏要是裝了那個位置,不就可以裝下一切?
“人。”皇後輕聲說,“身邊人,天下人。”
永寧那個時候太年幼,六歲開蒙,對好多東西都只是一知半解。很多年以後,游歷江湖,又見皇嫂坐鎮殿內治理江山,方才明白當年那句話的深意。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大梁富饒繁榮,不是因為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大梁擁有厲害的子民,乾實事的官員。一磚一瓦,皆是人搭人造。沒了人,就什麽都沒有了。
不過永寧知道,她的心眼很小的,小的放不下天下人。她只得穩穩當當地把對她來說極為重要的身邊人裝進心裏,妥帖珍藏,好好對待。
“發什麽呆?”沈青在李永寧面前打了個響指,“看來還是我紮針的技術不夠好啊,不然你怎麽還有心情神游天外?”
李永寧趕忙讨好一笑:“沈姐姐,你胡說什麽呢,你的醫術要是不夠好了,那還有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