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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噢喲。”
談清瑤：“行了，都別貧了。弄完了？”
沈青點點頭：“弄完了。”
談清瑤還是不放心，又問了沈青好些細節，沈青挨着回複。
“談總，談總，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那我折了誰也不能折了你的寶貝疙瘩啊。”
談清瑤盯她：“又胡說。”
李永寧在輪椅上偷笑，嬌嬌地道：“對！我就是皇嫂的寶貝疙瘩，你羨慕了？”
沈青：“可不嘛，明明非要論關系，我才跟你皇嫂是姐妹。”
沈青是談家旁系出來的孩子，家裏情況複雜，打小便被送到宮裏學醫，皇後照拂她，日子比在外面過得舒坦多了。而且宮裏有沈青在外面見不着的奇珍異草，靈丹妙藥，她格外喜歡。
以前就常聽小永寧羨慕宮外的生活，說那叫自由。沈青聽着，只覺得每個人對自由的定義好像都不一樣。于她而言，每天早上起來就能肆意地使用草藥，鑽研古學，做她想做的嘗試，這就是自由的事了。
宮外可沒有這種自由。
“姐妹怎麽了。”李永寧伸手抱住談清瑤的胳膊，半邊身子都往她的身上壓靠，恃寵而驕地說，“我跟皇嫂還是妯娌呢！妯娌！”
沈青故意逗她：“這個世界又沒你那個皇兄了，怎麽就還算妯娌了？”
李永寧：“……！”
她轉頭問談清瑤：“皇嫂，這一回，你們也是同家的姐妹嗎？”
談清瑤搖頭。
李永寧頓覺信心大增，昂起頭，看着沈青：“你還說我！你不也一樣！”
沈青道：“那我現在可是談家的私人醫生，成天到晚出入談家，你皇嫂現在的家人，我可都是見過的。”
李永寧比不過了，眼巴巴地望着談清瑤。
談清瑤拍開她的腦袋，把沈青往房間門外送。
沈青哎呀一聲：“這就要趕人了？”
談清瑤：“寧寧要午休。”
李永寧眨了眨眼。
啊？什麽？午休？她嗎？
雖然茫然，但在沈青看過來的時候，她依舊站在談清瑤這邊，用力地點了點頭。
沈青：“稀奇。”
小公主精力旺盛成那樣，比起草場裏狂奔的馬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居然還有要午休的一天？
沈青聳聳肩，認命地往外走。
談清瑤轉頭對李永寧說：“寧寧，你在這等我，我先去給她開個房。”
李永寧點點頭。
門關上，談清瑤就無可奈何地對着沈青說：“你沒事非惹她做什麽？”
沈青笑眯眯：“好玩啊，你不覺得嗎？”
談清瑤不覺得。
沈青：“小公主還真是一點沒變呢。”
談清瑤：“你變了？”
沈青：“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她和談清瑤，雖然容貌未變，但性子經過這麽多年，多少都有些和往日不一樣的地方。但是小公主不同，脾氣秉性，逗起來的反應，跟沈青記憶裏那個幾乎快要模糊掉的身影分外貼合。
她還是她，那個十八歲的意氣風發的她。
沈青很少懷念大梁，但這種時候，她忍不住會想起過去的許多時刻。
明明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記憶就算是石頭也該被風化掉了。
談清瑤不說話，只按下電梯。
沈青瞄她一眼：“大梁的事，你真不打算告訴她？”
談清瑤：“幾百年的舊事，全都過去了，有什麽好講？”
沈青在心裏嘆氣，面上應着：“好，我知道。”
只是，若是小公主得知了大梁的過往，只怕就不會如今天這樣，為了和她争論誰跟談清瑤關系更親近一點而跟她拌嘴了。
因為答案從來都一目了然。
她這個旁觀者看得明白，但局裏的那位好像從沒看明白過。
“待會有什麽事就叫我。”沈青說，“謝了，你開的房。”
談清瑤擺擺手，不覺得這有什麽可道謝的。
回房間時是一個人，電梯裏的鏡子折射出她的模樣，談清瑤避開鏡子裏的自己，垂落了目光。
“皇嫂，你回來啦！”
嘀地一下刷卡進門，房間裏，坐在輪椅上看電視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瞬間轉過頭，推着自己的輪椅轱辘轱辘要過來。
若是腿還能用，只怕會飛快地奔向她了。
明明她才走不到十分鐘。
“在看什麽？”談清瑤問。
李永寧：“一個電視劇。”
談清瑤當然知道是電視劇。她推着李永寧往裏走，到了沙發邊，她往屏幕上看。
意料之外的人出現。
談清瑤起身，從行李箱裏拿出自己的便攜燒水壺，擰開酒店裏的礦泉水，咕咚咕咚往裏倒。餘光瞥過去，李永寧坐在輪椅上看得聚精會神。眉頭微挑，啪地摁下開關。漸漸的，水壺發出聲音，嗡嗡作響。
動靜不算小，但沒吸引到李永寧。
她的注意力全都給了電視。
談清瑤拿出藥包放進滾燙的水裏燙着，兩個杯子，她和李永寧一人一杯，顏色看起來倒是像在喝咖啡。
她把藥端過去。
“謝謝。”李永寧乖乖地說。
談清瑤在她的旁邊坐下，似随口問：“好看嗎？”
李永寧捧着被水溫帶熱的杯壁，掌心跟着暖乎起來。
“還可以。”她認真地說，“劇情邏輯在線，演得也不錯，不算太差。”
“是嗎？”談清瑤問，“那你最喜歡裏面哪個演員？”
李永寧：“唔，我想想，非要挑一個的話，我感覺林晚還不錯。皇嫂，就是中午跟我們一起吃飯的那個，蘇羽夕的朋友。”
談清瑤心想，她的記性還沒這麽差。
喝了口藥，苦得不行。
談清瑤默默想要放下，李永寧就轉頭看過來，眼神裏滿是監督。
“乾杯吧皇嫂。”她揚起笑容，舉起手裏的杯子。
談清瑤：“……”
這真不是咖啡。
但誰叫她的小姑娘叫她乾杯呢？
談清瑤蹙着眉，大喝一口。
李永寧變戲法一樣從兜裏掏出一顆糖。
談清瑤愣了下。
李永寧笑着說：“飯店的前臺有，我拿了不少回來。橘子味的，你喜歡吧？”
談清瑤嗯了一聲，接過糖，撕開糖紙送進嘴裏，口腔中瞬間彌漫起一陣帶酸的甜。
舌尖抿過糖果，小小的一個空心圓翻來覆去。
好一會，談清瑤問。
“你很喜歡她嗎？”
李永寧沒察覺其中深意，不解地問：“誰？”
談清瑤不說話，下巴擡擡。
電視裏，林晚正出現。
李永寧：“沒有吧，是你剛剛問我覺得誰演得比較好呀，她就還可以。”
談清瑤又吃了一會糖。
“你今天很關心她。”忽然地，沒由來地，談清瑤講了這麽一句。
李永寧腦子都懵了。
“關心誰啊？”
談清瑤不說話了，往那一坐跟個佛像似的，不過觀音手裏捧着的是小白瓷瓶插柳條，她手裏捧着快要喝完的中藥。
李永寧：“啊——”
“你說林晚？”
談清瑤：“不然呢？”
李永寧哎呀一聲：“那我不是想着之前的‘李永寧’對她不是特別好，還搶過她的戲嗎？又想着李家的事，感覺她夾在中間也不好做，再說了她看起來的确是有點太瘦了。”
談清瑤：“你看得倒仔細。”
李永寧：“……”
這是需要仔細才能看出來的嗎？嫂嫂呀，你在胡說什麽呀。
但李永寧還算有點腦子，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這樣講話。
她瞄了眼談清瑤手裏的水杯。
“皇嫂，你藥喝完了嗎？”
談清瑤：“快了。”
“皇嫂，你累不累呀？”
談清瑤：“……有話直說。”
李永寧拉過她的手，撒嬌地晃晃：“我哪有什麽話要直說？沒有的，我就只是關心一下你。”
談清瑤嘴角微微揚起。
“幼稚。”她講。
她想把手抽走，李永寧不讓，緊緊地握住，然後十分虔誠且認真地對她發誓。
“皇嫂，姐姐，你知道的，不管怎麽樣，你才是那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裏，我最最最在乎你，也最最最關心你。”
李永寧說的話當然是真的，談清瑤知道。
但她應該高興嗎？
知足吧談清瑤。現在寧寧活着，好好地活着，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皇嫂？”李永寧喚她。
談清瑤：“嗯？”
李永寧執着地看着她：“你還沒說呢。”
談清瑤：“說什麽？”
李永寧懲罰般捏捏談清瑤的掌心：“你要說，你知道了呀。”
談清瑤：“我又不是小孩。”
李永寧：“你說你說你說嘛。”
談清瑤沒轍，捧起李永寧的臉：“好，我聽到了，我也都知道了。這樣滿意了？”
李永寧的心跳了一下，但也不知道在跳什麽。她第一次有點想回避開談清瑤的視線，強撐着沒有閃躲，揚起笑容。
“滿意的，皇嫂。你要知道，一定要知道，你對我來說最重要了。”
她又強調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