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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035】:李永寧下意識縮了縮。
“你們認識？”楚妍沖着林晚招招手，在她距自己身邊兩尺的位置坐下後，挑了挑眉，品了一口手中的調酒，偏頭詢問。
林晚回避掉她的目光，不算自然地回答：“見過。”
李永寧坐在談清瑤的身邊，接過她遞來的水果盤，飽滿的小番茄很是鮮美，一口一個放入嘴裏，帶着蔬果香的酸甜就會在口腔裏爆開。
“上次我不小心進醫院，林小姐還專門來看我了。”李永寧記得這些事，“大老遠的，跑一趟可辛苦了。”
楚妍臉上的笑意更深，轉頭看着林晚：“是嗎？我都不知道。”
林晚：“去看羽夕，順路。”
李永寧瞧着她倆的互動，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談清瑤見她停了吃東西的動作，沒作聲，又從一旁拿了一個橘子，給她剝起來。
沈青獨自在旁喝了一杯小酒才把內心的後悔壓下去。說實話，她已經想跑了。但談清瑤和李永寧是她拉過來的人，要是這個時候她走了，那就有點不厚道了。而且她也怕談清瑤跟她秋後算賬啊。沈青又給自己倒了一點酒。
這麽乾聊天不是辦法，氣氛很尴尬，還是搞點活動吧。
“來呗。”沈青站起來，拿起放在一旁的球杆，“玩一局？”
楚妍：“好啊。”
她轉頭看林晚，問：“你玩嗎？”
林晚瞟了眼對面的談清瑤和李永寧，搖搖頭，講話的時候特意跟楚妍拉開了一點距離。
“不了，你們玩吧，我就看看。”
“談總呢？”楚妍握着手裏的球杆，拿着一塊綠色的小方塊，在球杆的皮頭上摩擦着。
談清瑤沒什麽興趣，偏頭看李永寧。
李永寧嗷嗚一口吃下橘子，注意到房間裏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忙說：“我也不會呢。”
沈青講：“可以試試？讓你姐教你。”
真的嗎？李永寧眼巴巴地望着談清瑤。
林晚坐在兩個人的對面，把沈青的話語和這一幕全都捕捉完全。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不住地交錯着，大拇指邊緣的倒刺被她來回撥弄。
楚妍瞧見，手裏的小小巧克摩擦皮頭的動作微微作緩。
談清瑤：“想玩？”
李永寧：“想先看你玩。”
談清瑤：“好。”
她把手裏剝好的水果全都放到李永寧掌心端着的盤子裏，洗了個手，又用濕巾擦了一遍指尖與手掌，這才挑選起球杆。
對球杆她也不含糊，依舊是要仔仔細細清理了一遍才肯拿在手裏使用。
“誰開球？”楚妍問，“三個人一起打？”
沈青馬上說：“那要不你們兩個先來？我當裁判，順便也當個解說。”
楚妍把杆撐在地上，身子微微偏斜，瞧過來：“我沒所謂，都聽談總的。”
“可以。”談清瑤應着。
沈青迅速地放下手裏的球杆，站在李永寧的身邊。
李永寧問：“三個人不能一起打嗎？”
沈青：“也不是不能，就是得自己定好規則，有點麻煩。”
李永寧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
沈青拿出當裁判的架勢，從包間的臺面上開了一包撲克牌，将牌流暢地洗亂以後，手掌一推，平鋪着在桌面上推開。
“挑一張，按大小比，誰大誰先開。”
楚妍看着談清瑤。
談清瑤上前，沒立刻抽，反而是問李永寧：“想要哪張？”
李永寧猶豫了會，指着一張牌背稍微顯露更多的牌。
談清瑤抽了。
楚妍偏了偏頭，看向林晚：“你也幫我選一張？”
林晚：“……”
楚妍：“別不好意思嘛。”
林晚知道她的性格，清楚她這個人什麽都做得出來。怕這個女人一不小心發個神經，不再拒絕，懶得細看，随手一指。
楚妍挑出那張，沒半分猶豫，直接将牌翻了出來。
紅心K。
李永寧頓時緊張，看着談清瑤手裏的牌。
指尖一轉，牌面翻出。
“看來是我先了。”楚妍笑着說。
李永寧緊張地望着談清瑤，有點後悔自己怎麽就給她挑了一張這麽小的牌。
運氣好差！
談清瑤對她笑笑，拍拍她的腦袋，從桌臺邊退開一點。
林晚眼神微暗。
楚妍眉頭輕揚。
李永寧看談清瑤退開，也跟着退開，站在沈青的身邊。
她小聲地問沈青：“先開會更好一點嗎？”
沈青也小聲解說：“看情況，職業比賽裏一般都不像我們這樣玩，人家是用比球來決定先後手的。咱們娛樂局嘛，就随意了一點。”
“也不是說先開就更好一點，有時候對于先開的人來說就等于先暴露弱點。我想想啊，就跟那下棋一樣，你先給了一道棋局，接手的人就負責解決棋局。”
“但咱們娛樂局嘛，先開後開都不好說。”
李永寧似懂非懂，盯着臺桌。
楚妍動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指腹緩慢地蹭過球杆尾端，持着球杆繞桌走了一圈，挑了個最合适的位置，彎腰俯下身。
包間頂燈壓在球桌上方，光線雪亮，照得綠色臺呢愈發乾淨。
她伏杆的姿勢很好看，腰線微彎，肩頸舒展，紅色的長發從一側滑落下來一點，又被她随手撥到耳後。
就像随手撩起一簇火焰似的。
紅與綠相稱着，将她這個人映得更加鮮明。
李永寧注意到，楚妍在擺好姿勢以後，又轉頭去看了下坐在後面的林晚。
林晚裝沒看見。
這兩人是怎麽回事？
沈青小幅度地戳戳李永寧，叫她趕緊注意。
李永寧把目光盯回球桌。
下一秒——
啪。
白球撞進紅球堆，清脆的一聲響在包間裏散開。
球堆被撞開，卻沒有完全炸散。幾顆紅球順着力道滾向中臺，另有一顆慢悠悠貼向左側長庫，最後停在靠近底袋的位置。剩下的大部分紅球仍舊聚在一起，局面并不算開闊。
方才被一杆推開的白球則借着反彈的力道退了回來，輕輕碰過頂庫以後，停在了開球區的附近。
“标準啊。”沈青給李永寧解說，“這種打法非常穩妥，一般叫防守式開球。別看這麽開球瞧着簡單，其實也不容易。”
沈青都想給她看看前段時間在網上爆紅的青少年斯諾克大賽裏的場面。
那才真叫一杆下去生死未蔔。
給小公主解釋完，沈青又調侃楚妍：“可以啊楚妍，今天挺認真。”
楚妍直起身，球杆在掌心裏輕輕轉了一圈，明明神情張揚，語氣卻很散漫：“沒辦法，跟談總打，不認真一點容易輸得太難看。”
她說着，偏頭看向談清瑤，唇邊還挂着點笑：“請吧。”
李永寧也跟着望過去。
她其實看不太懂，就算沈青在旁邊跟她解釋，她對于現在的情況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在她眼裏，這些球散得到處都是，好像怎麽打都可以。
可偏偏包間裏的氣氛在這一刻微妙地變了，連剛剛調笑着插科打诨的沈青都沒再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談清瑤的身上。
談清瑤沒有立刻上前。
她站在桌邊，目光安靜地落在球桌上，從近臺緩緩掃到遠臺，視線掠過那些散開的紅球與彩球時，神情淡得幾乎沒什麽波瀾。
與剛剛楚妍的張狂正好不同。
一個如火似烈焰，一個如水似寒冰。
她是平靜的，但這種平靜反而會給人帶來沒由來的壓迫感，就連落在球桌上的目光也格外沉涼。
李永寧忽然想起剛剛沈青的話。
先開球的人，是先擺出一道棋局。
而現在，談清瑤正在看這棋局。
楚妍撐着球杆站在一邊，見她半天沒動，挑眉笑道：“怎麽？我開的局不好解？”
“還好。”談清瑤随口一應。
楚妍輕輕眯了下眼。
李永寧的目光緊緊追随着談清瑤，不忍有片刻的錯過。
談清瑤繞過半張球桌，最後停在左側長庫旁。
沈青已經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球都敢拼？不愧是你姐啊。”
李永寧不懂這有什麽不敢的，只能隐約從其他人的反應中感覺到她的選擇好像很與衆不同。
沈青不好跟李永寧解釋。
在談清瑤選擇的站位旁，有一顆紅球貼着庫邊，位置并不舒服，角度薄，距離遠，而且白球被楚妍控得很死，稍微處理不好，就容易直接把進攻權送回去。
談清瑤卻還是選擇了這裏。
楚妍靠着牆，手裏的杆轉了一圈，偏頭瞧。
剛剛她打球的時候坐在沙發上姿态懶散的林晚，現在直了身子，就差沒站起來了。
啧。楚妍在心裏暗啐一聲。
桌邊，談清瑤低下了身子。
她的動作和楚妍不太一樣。
楚妍的姿态是鋒利的，帶着一種很明顯的攻擊性，和她那一頭招搖的紅發一樣，都在向世界散發着‘關注我吧’的信號。
可談清瑤不是。
她伏杆時很安靜，從容且沉定。
一只手撐在臺邊，纖長的指節抵着綠色臺呢，另一只手緩緩将球杆送出去。
肩線随着動作自然壓低，脊背繃出一道流暢而漂亮的弧度，貼身的襯衫順着腰線收束，勾出極細的一截腰身，再往下，又連成利落而柔韌的曲線。
燈光從正上方落下來，雪白地覆在她側頸與鎖骨上，連垂落的發絲都像沾了層冷色的光。
她低着眼看球，睫毛垂着，神情專注得近乎冷淡。
李永寧一下就明白了沈青為什麽在來之前要對她說那句話了。
“你皇嫂打球的時候很好看喔。”
真的很好看。
樣貌好看，身形好看，氣場也好看。
談清瑤平日裏絕不會顯山露水的那種侵略性和攻擊性在這樣的姿勢和神情中全都顯現。
矛盾卻又迷人。
腰是軟的，線條卻利落。長發垂落下來時顯得溫柔，可她擡眼看向球桌的瞬間，又冷靜得讓人心口發緊。
李永寧忽地有了一種微妙的心情。
在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這樣的皇嫂，有多少人看過呢？沈青顯然是知道的，楚妍呢？她們看起來很熟悉，應該不只打過一次球。而她只是第一次見到。明明她才應該是那個在所有人裏跟皇嫂關系最親近的人。
複雜的滋味暗暗發酵，李永寧還沒理清楚其中始末。
下一秒。
啪。
球杆推出的動作乾淨利落。
談清瑤仍舊維持着那個俯身的姿勢沒有立刻起身，只微微偏着頭，看着白球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