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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杆的聲音不重。
白球沿着庫邊滑出去，角度極薄，速度卻很快。
它超前進，碰上了貼在長庫邊的紅球，紅球輕輕一顫，随後便順着邊庫緩慢滾動起來。
最後，“咚”的一聲，精準落袋。
李永寧眼睛一下亮了。
沈青直接脫口而出一句：“我靠，牛啊。”
楚妍偏過頭，看見林晚的臉上露出崇拜的神采。
但這還沒完。
紅球落袋并不是結束，因為白球還在繼續。
在撞開紅球以後，白球并沒有停下，而是輕輕繞過中臺，又碰了一次頂庫，最後慢悠悠地停在黑球側邊。
“你看，她這是不是像下棋？”沈青同李永寧說，“打一球就已經算好了下一球的位置。”
李永寧還有點不明白，但當談清瑤直起身走到黑球附近，輕輕往前一撥，黑球穩穩落袋，白球卻還在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标時，李永寧一下就懂了。
就像沈青說的，皇嫂似乎已經預料了一切。
這倒是符合李永寧對她的印象。
她做任何事從來都是如此，游刃有餘，招招有後手。大梁皇位之争，若沒了她，小侄子根本坐不上那個位置。
球桌上，白球輕輕一帶，重新停回紅球堆附近。
一顆中袋紅球剛好露了出來。
沈青已經開始笑了：“完了。”
李永寧小聲問：“什麽完了？”
“手感來了。”沈青看着臺邊的人，語氣幸災樂禍，“有人今天要被教育了。”
楚妍聽見這句，笑罵了一聲：“滾。”
但說完這句話，她手裏一直玩弄着的球杆已輕輕放到一邊。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的幾分鐘裏，她或許很難再找到入局的機會。
談清瑤從不失誤。
紅球、黑球、紅球、藍球。
楚妍是真佩服她這一點，打個斯諾克跟能掐會算一樣，往那站着就能看破球桌上所有球的未來變化軌跡。這女的要是去打職業，必然會有一席之地。
有顆紅球被卡在球堆邊緣，角度刁鑽得連沈青都忍不住皺眉。
結果談清瑤只是繞到另一邊，看了一眼。
随後俯身出杆。
白球繞庫而過，擦着彩球邊緣滾動，最後極輕地碰上那顆紅球。
下一秒，紅球穩穩滾入底袋。
沈青撞撞李永寧的胳膊：“怎麽樣，我沒說錯吧？”
李永寧喪失了語言功能，雙眼亮晶晶地看着談清瑤，完全被吸引。
楚妍按了按肩膀：“還以為今天運氣很好呢，先開一手可以有點勝算，沒想到啊沒想到。”
沈青與有榮焉：“怎麽說？蘇城球王在此，還不跪拜！”
談清瑤橫她一眼，清完最後一球，握着杆直起身。
秀了這麽一手，她依舊表情淡淡。
楚妍不禁想，認識談清瑤這麽多年，眼見她從一個別人家的孩子變成人盡皆知的天才，再到如今聲名顯赫的談總。
好像她真沒見過談清瑤什麽時候喜形于色過。
這還是人嗎？
“看呆了？”楚妍踢了踢林晚的鞋邊。
林晚忙回神，警告地看了眼楚妍。
楚妍笑意依舊，肆意得很，伸手搭上林晚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下。林晚很抗拒，不想當着李永寧和談清瑤的面被這樣對待，但她推不開楚妍。因為楚妍低頭在她耳邊說：“不想我更過分的話，你最好乖點。”
李永寧瞧見，微微蹙了眉。
沈青遞來一個球杆。
“想試試嗎？”
李永寧有點猶豫。
沈青：“叫你姐教你。”
談清瑤正在喝水，來了會所，要喝的也是暖暖的菊花茶。她放下手裏的水杯，拍拍面前的桌臺，示意李永寧走過去。
沈青在旁邊看得直樂：“那是球杆，不是長槍，永寧你放松一點行不行？”
李永寧耳朵一熱，下意識想把球杆放低一點，結果動作一亂，差點把杆尾磕到桌角。
楚妍笑得倒在林晚的肩膀上。
林晚暗暗推她，卻被她更摟緊了腰。
李永寧現在已經沒空注意這兩個人的小動作了，全部心神都在球杆和球上。
談清瑤瞪了眼胡說八道的沈青，伸手捂了一下李永寧的耳朵。
“別聽她的。”她低聲說，“注意力跟着我走。”
女人的掌心微涼，覆到耳上時卻莫名讓人心口一熱。
李永寧擡頭。
談清瑤已經站到了她身邊。
她剛剛喝過熱茶，身上還帶着一點溫熱的茶香。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李永寧甚至能看見她垂落下來的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發絲，以及鎖骨旁邊那一寸被光打亮的白皙皮膚。
“先學站姿。”
談清瑤低頭看了一眼她握杆的動作，随後伸手，将她的右手往下壓了一點。
“杆尾不用擡這麽高，手腕放松，不然一會兒出杆會發飄。”
說話時，她的指尖正壓在李永寧手背上。
女人的手指修長，骨節很漂亮，溫度卻偏低，指尖順着李永寧的腕骨慢慢往下調整她的動作時，李永寧的皮膚上泛起接二連三細微的麻意。
李永寧下意識縮了縮。
談清瑤像是察覺到，擡眸看了她一眼。
“緊張？”
“……沒有。”
談清瑤輕輕笑了一下，沒拆穿她，繼續替她調整動作。
“另一只手給我。”
李永寧乖乖把左手擡起來。
談清瑤低着頭，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撐在桌邊的手一點點展開。李永寧忍不住偏頭看，發現談清瑤的視線都始終落在她的手上，睫毛低垂着，燈光從側上方照下來，在眼尾壓出一層很淡的陰影。
“食指彎一點。”
“拇指抵住這裏。”
“對，杆從中間過去。”
她一邊說一邊手把手帶着李永寧慢慢調整。
長發順着肩側滑落下來，偶爾會輕輕蹭過李永寧的小臂，癢得她指尖都忍不住發緊。
等架杆姿勢終于擺好以後，談清瑤卻沒有立刻松手。
她站在李永寧身側，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随後微微蹙了下眉。
“腰太直了。”
李永寧一怔：“啊？”
下一秒，談清瑤的手已輕輕落在了她後腰。
意外的，明明隔着布料，那一點點的觸碰卻很清晰。
“寧寧，重心要往前壓一點。不然你夠不到出杆的位置。”
談清瑤的掌心往下，貼着那截腰線，穩穩地扶着李永寧的身子往前帶。
李永寧原本繃得筆直的身體被她一點點壓低，腰線也随着動作彎出柔軟的弧度。
談清瑤低頭看了一會兒，檢查一番，滿意地說：“這樣就對了。”
李永寧耳朵抖了抖。
沈青調侃：“談老師，你好會教啊，好仔細啊，什麽時候來教人家啊。”
楚妍懶洋洋地跟了一句：“對啊談老師，我也想學呢。還有我朋友，她也想學得很。”
林晚趕緊說：“我沒！”
楚妍偏頭笑：“真沒？”
林晚不想說話，伸手掐上楚妍的腰。楚妍倒吸口氣，講話的時候差點咬上林晚的耳朵：“你今天晚上別想下床了。”
林晚渾身一抖，本能地啪地一下扇了過去。
聚精會神學習的李永寧被這動靜搞懵，手裏的球杆一送，噼裏啪啦，桌面上擺好的球全都亂七八糟地散開，白球更是直奔一個角落而去，啪地一下落入球袋。
李永寧汗顏：“……”
談清瑤摸摸她的腦袋：“沒事，待會再練練。”
沈青對着楚妍和林晚勸和道：“有話好好說啊，咱別動手啊。”
林晚別過頭去，楚妍被打了卻還在笑，講：“她跟我鬧着玩呢。”
林晚聽不下去這種話，唰地一下站起身，沒臉看其他人，只低聲說了句抱歉，往包間外走。
“去哪？”楚妍問。
“人有三急。”林晚說。
她關門而去。
屋子裏，誰也沒提，包間裏有獨立的衛生間。
“我去接個電話。”李永寧的手機響了，跟談清瑤和沈青說。
談清瑤點點頭。
李永寧出了房間，是杜月打來的，說有一個劇本遞了過來，問她感興趣嗎？李永寧沒想好，她覺得自己演戲水平其實一般，這次發揮還不錯是因為角色人設和她過去經驗類似，但總不能次次這樣吧？
“杜姨，你先把本發我，我再考慮考慮吧。”
杜月說好。
挂了電話，李永寧想往房間走，遠遠地卻看見林晚站在一處角落，手裏夾着煙。
瞧見她，林晚迅速地滅了煙，眼神警惕。
李永寧猶豫了下：“你……”
林晚馬上說：“對，我會抽煙，你要是想公開出去，我沒所謂。”
李永寧有些無奈，捏了捏眉心，才講：“我是想說，如果那個楚妍欺負你，你需要幫助，可以跟我說。”
她以前在大梁見多了這種情況。
京城貴女們有時候會拜高踩低，在她這個公主面前柔順得很，私底下卻對手帕交惡語相向，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霸淩。
林晚：“……”
李永寧：“你們是朋友吧？”
林晚：“…………”
李永寧覺得自己好像又多管閑事了，沖林晚笑笑，示意她繼續抽她的煙，轉身想走。
沉默半天的林晚忽然開口。
“李永寧。”
“啊？”
“你不用在我面前這樣，你跟談清瑤是什麽關系，我和楚妍就是什麽關系。這沒什麽好見不得的人的，你也不用裝成這樣。”
李永寧懂了：“那你們真是朋友？”
林晚：“……”
林晚：“？”
她忽然覺得，李永寧還不如一直保持以前那種叫人讨厭的性格，這樣的話，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讨厭對方。而不是和現在一般，招數清奇，搞得她一頭霧水，格外難受。
都不是什麽好人，李永寧跟她裝什麽傻？
林晚氣笑了。
“對，朋友。”她挑了下眉，“特別親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