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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出生地位,抑或秉性能耐,各個都沒她好,憑什麽娶她的清瑤姐姐?
她自己瞎忙活一通,收到的消息卻是談清瑤與三皇子定下婚約的通知。
李永寧初初得知時發了好大的脾氣,覺得三皇兄配不上她的清瑤姐姐。
是,三皇兄人不錯,在一衆皇子裏已經算得上仁德。但他先天體弱,疾病纏身,不是李永寧咒他,他瞧着是真的活不了多久。更何況,三皇兄是有愛妾的,這件事李永寧知道,三皇兄跟他提過呢,說他的願望就是跟他的愛妾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他跟愛妾一生一世一雙人,清瑤姐姐怎麽辦?她不想清瑤姐姐嫁過去受委屈。
她鬧得太大,甚至被罰了禁閉,母後還叫她跪了許久。
到最後,李永寧接受這件事,是因為談清瑤說,反正都要嫁人,不如嫁個跟寧寧關系親近的人,這樣往後寧寧要是想找她玩,便沒什麽阻礙,處處都是方便了。
李永寧一聽,诶,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皇嫂要是嫁給別人,就算她是公主,也不好天天往別人家的後院跑。
難不成要翻牆?
她點頭同意了這件事,可又長大了一點,她才困惑,為什麽一定要嫁人呢?
女子不嫁人就不行嗎?
但當她開始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木已成舟,且風雲巨變。
談清瑤和三皇兄成婚不過數月,三皇兄便被正式冊立為太子。
那之後,他像是忽然變了個人。
從前還能同她笑着下棋飲茶的人,陪她放風筝撈小魚的人,開始日日留在東宮批閱奏章,與朝臣議事到深夜。
這些年,帝王身體每況愈下,偏偏其餘幾位皇子各有心思,朝中黨争越來越厲害。三皇兄本就不是強勢冷硬的性子,被推上那個位置以後,反而愈發想證明自己擔得起儲君二字。
他開始親自查鹽案、清河道、整頓軍饷,甚至數次帶病上朝。
李永寧這個不懂醫的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樣下去是撐不住的。
不只一次,李永寧勸過他,但他不聽,總溫和地笑着,說:“寧寧,皇兄要是這個時候不争,往後就再沒機會了。”
可争又能争來什麽機會?不過一抨黃土,一座玉碑。
太子病逝那一日,東宮燈火整夜未滅。
皇帝聞訊,當場吐血。
整個京城都像驟然壓進了一場風雨裏。
最讓人焦灼的是,太子跟太子妃尚無子嗣,唯一留下的血脈就是跟妾室生的小孩,年方五歲,稚嫩且無人可依。
立儲之争幾乎是一夜之間重新翻湧起來。
皇帝子嗣稀薄,大皇子早年野心勃勃,試圖逼宮奪位,最後死在叛亂之中;二皇子尚在,卻是個出了名的閑散性子,一頭紮在戶部算銀子,對皇位半點興趣都沒有,朝臣每每提起立儲,他都恨不得連夜卷鋪蓋逃回府裏;四皇子與五皇子早夭,放眼整個朝堂,竟只剩一個六皇子最像樣。
六皇子生母是為賢妃,背後站着世家與清流,自己也頗有賢名,這些年在朝中經營得極好。
太子一死,支持他的聲音立刻便壓了上來。
“國不可一日無儲君。”
“幼子如何鎮朝綱?”
“太孫生母卑微,又非嫡出,豈能繼承大統?”
奏折似雪片一樣飛進宮中。
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太極殿外,請皇帝另立儲君。
朝中吵得不可開交,朝內朝外驟然緊繃。
皇帝的身子更是每況愈下。
誰都知道,一旦皇帝駕崩,而儲位尚未定下,那才是真正的大亂。
六皇子一派開始頻繁接觸朝臣,賢妃更是數次召見命婦入宮,還多次與貴妃和皇後商議攀談,态度幾乎已經擺到了明面上。
可偏偏,談家沒有表态。
李永寧也沒有。
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如今京中真正壓得住局勢的,不是那些文臣清流,而是兵權。
談家手握雲栖大軍,護北境之地,李永寧則擁有着禁軍兵權,守都城之安。
六皇子想登基,可若沒有談家和李永寧的首肯,他是半分也不敢動彈。
因為他心裏知道,要是談家和李永寧不樂意,這位置,他就算現在坐上去了,也坐不穩當。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病榻上的皇帝終于下了一道遺诏。
「太子雖薨,然其血脈尚存。皇長孫李承珩,承宗廟正統,即日起繼承皇位。尊皇後為皇太後,垂簾聽政。冊太子妃談氏為太後,協理朝政。晉寧親王為攝政王,總理政務,入內閣輔政。命鎮北侯談崇山總領北營兵馬,長公主李永寧執掌禁軍虎符,共鎮京畿。諸王未經诏令,不得率兵入京。」
一紙诏書,看似穩了局勢,但京中暗流依舊湧動,各路枭雄虎視眈眈。
沒多久,皇太後病去,垂簾聽政的人變成了談清瑤。
幼帝年幼,朝中一時群龍無首,原本被壓下去的聲音再度翻湧起來,晉寧親王心思再起。
“女子豈可乾政?”
“先帝遺诏中,從未提及由談氏垂簾!”
“太後并非皇帝生母,如何能攝政?”
朝臣日日上奏,甚至有人跪在宣政殿外死谏,請攝政王代掌朝綱。
所有人都覺得,談清瑤不該坐在現在的位置上。一個沒有子嗣,沒有皇族血脈的女人,憑什麽?
宮變也在那年冬天發生。
有人趁夜調動京郊駐軍,試圖逼宮。
大雪中,城門前,少女披着一身玄黑大氅,騎在馬上,眉眼間還帶着未散的倦意,匆忙趕來。
半枚虎符被她扔給了身邊的人。
“給太後送去。”
她語氣平靜。
“從今日起,宮中調兵,一切以太後懿旨為準。”
發動宮變的人不敢置信:“李永寧!你瘋了嗎!你忘了你姓什麽了嗎!”
少女嗤笑一聲:“要是你樂意,叫我一聲談永寧,我也不介意。”
那天以後,攝政王一派的人再也不敢輕易動彈,也不再提什麽撥亂反正。
李永寧毫無疑問已經做了選擇。
而這就是天下最終的局面。
這個從一出生就在盛寵下長大的公主,母族勢大,又得帝後恩寵,雖然年輕,但她的背後,擁有着牽連大梁國運的兵權。
對李永寧的母族來說,大梁誰當皇帝都沒所謂,但唯獨不能叫她這位長公主受了委屈。
塵埃落定後,李永寧便越發不喜待在京城,隔三差五便游歷江湖,對于兵權的事再不過問。
現在想來,一線天峽谷,小皇帝用來暗算她的親衛兵力,八成都是攝政王的手筆,而且,說不定和他國有關。那些招數,可不像是大梁的軍營裏會教出來的手段。
李永寧眯了眯眼。
“頭暈?”談清瑤忙把她扶住,關切地問。
她搖搖頭,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怎麽回事,又想起那些七零八碎的往事。她有點想問問談清瑤,問她那之後,大梁如何,你又如何了?但她又不敢問,怕問出什麽傷心事。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難不成她還可以回到大梁再替皇嫂出氣嗎?皇嫂說了,小皇帝沒把她怎麽着。李永寧便這麽信了。
沒有什麽比此刻重要。
李永寧沖着談清瑤笑了下,樂呵呵的,正想給談清瑤表演一段舞劍助助興,左右尋着這地有沒有什麽樹枝一類的東西,才往拐角踏了半步,動作就頓住。
談清瑤就跟在她的身側,一眼就看清拐角是什麽情況,迅速地把她拉進自己懷裏。
“姐——”
“嗚。”
談清瑤捂住李永寧的唇。
“別看,我們回去。”她很輕聲地說。
李永寧點點頭,臉蛋有點發紅。
“怎麽了?上個廁所這麽久。”沈青納悶。
李永寧不吱聲。
沈青:“她怎麽了?”
談清瑤:“醒酒呢。”
“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帶她回去了。”談清瑤講。
沈青诶了一聲:“那她倆呢?”
談清瑤臉色不佳:“要等你自己等。”
沈青一頭霧水:“什麽情況?兇我乾嘛?”
她老實巴交地坐在位置上啃着雞腿。
過了會,她收到了一條消息。
楚妍發的。
「抱歉,我跟林晚先走了,你們繼續玩。下次再一塊,我請客。」
沈青:“…………”
有的時候真的恨自己懂得太快。
所以,談清瑤剛剛不高興,是因為小公主可能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
沈青琢磨起來。
“想吐嗎?”談清瑤坐在駕駛位,目光不住地看着一旁的李永寧。
李永寧搖搖頭,看着窗外,手指擺弄着身上的安全帶。
“有哪不舒服嗎?”談清瑤繼續問。
李永寧也依舊搖頭。
車裏安靜了一會,李永寧忽然說:“林晚跟我說,她和楚妍是特別親密的朋友。”
談清瑤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一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便只低低嗯了一聲。
“皇嫂,這裏的朋友都會那樣嗎?”李永寧有點茫然。
談清瑤的手依舊發緊:“你覺得她們這樣奇怪嗎?”
李永寧沒吭聲,看向窗外的目光掃過了談清瑤的臉,又落在了她的頸側,像是被燙到,馬上又移開。
把人壓在牆上掐脖子咬脖子什麽的……
怎麽會有朋友這樣做啊?
這不是仇人嗎!
林晚說,她跟楚妍是什麽關系,皇嫂就和她是什麽關系。
可她跟皇嫂……
她是不會這樣掐皇嫂的脖子的。
但如果是皇嫂掐她的話——
用那只今天精準巧妙地控制球杆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的話。
李永寧的腦海裏一下閃過了一些畫面,身體也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些從未有過的反應。
她立刻搖了搖頭,堅定地說:“奇怪。”
像是為了證明什麽,她再次強調了一遍。
“非常奇怪。”
談清瑤搭在方向盤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心的某處好似被判了死刑,面上卻半分不顯,平視着前方的道路,任由車燈掃開一片黑暗。
“別怕。”談清瑤輕聲說,“我們不會這樣的。”
李永寧扯住安全帶,偏頭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玻璃映出她心虛的眼眸。
“嗯。”她答應道,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不會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