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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林晚完全無法想象自己和談清瑤相處的樣子。
她追了《與她同行》,看完了所有李永寧和談清瑤的相處片段。
她必須要承認,李永寧是李永寧,而她是林晚,她成為不了別的任何人,只能是她。
她有一肚子的壞脾氣,小心眼,數不盡的惡劣心思,從潮濕的青春期雨季開始就一直在心頭生長的幽暗苔藓。
而名為談清瑤的泡沫,完全沒辦法承載這一切。
至于楚妍——
她們的關系一開始就只是交易,戀愛與喜歡,這樣的字眼是她們彼此都絕口不提的存在。但偏偏是這樣的關系,她從沒在楚妍面前遮掩僞裝過。
楚妍就是個爛人,所以,林晚想,她在楚妍的面前再爛也沒關系。
反正她不想讓楚妍喜歡她,也不喜歡楚妍。
可今天談清瑤說的那些話……
要問嗎?
問楚妍那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問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員為什麽會出現在學校裏,還發現了她在樓道哭泣。也問她為什麽既然發現了,不自己上前來,反而要讓談清瑤幫忙?
嘀咕嘀咕,問題冒着泡從心頭長出來。
“小姐姐,又在憂傷什麽呢?”楚妍擦着頭發走出來,嘴裏是一貫的怪氣語調。
林晚回頭瞥她,瞬間把冒出來的問題泡泡全都壓了下去。
算了,打死她她也不會問。
她現在睜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時候楚妍的反應,一定是讓她十分厭惡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這跟往楚妍手裏送把柄有什麽區別?
不問,絕對不問。
林晚不說話,楚妍也不惱,上前來,就着林晚夾着煙的姿勢,低頭湊上去吸了一口。
“藍莓味。”楚妍說。
林晚把煙挪回唇邊,當着楚妍的面,故意碰上她剛剛碰過的地方。
楚妍眼眸微眯。
林晚把煙杵滅,丢進煙灰缸,坐在椅子上,仰頭看着楚妍:“該我洗澡了。”
楚妍:“嗯哼?”
林晚:“你讓啊。”
楚妍笑了下,直接坐在林晚的大腿上,扭了扭腰,在她的腿上蹭蹭。
“不着急。”楚妍親了親林晚的側頸,“再流點汗去洗,我陪你洗,好嗎?姐姐。”
瘋子。
林晚想。
明明楚妍不知道比她大幾歲呢。
偏偏這人就跟鬣狗一樣,叼住了肉就不會松口,為了吃上,做什麽說什麽都沒所謂。
而她大概也瘋了。
“叫我什麽?”林晚拽着楚妍的頭發把她的腦袋扯開,逼迫着看她的眼睛。
楚妍舔了舔唇:“主人?”
林晚的胸口溢出巨大的滿足感,她又用力拽了一下楚妍:“再叫一聲。”
楚妍笑得彎了眼,危險的光藏在眼波中。
“主人。”
她沙啞着嗓音喚。
*
《刃上驚蟄》的片場。
李永寧剛拍完一場戲,渾身大汗淋漓。助理小莫正要上前來遞水,別的人就搶走了這活。
“永寧姐姐。”安雪嘴甜地喊,“快,喝一點這個,電解質水,喝了有好處的。”
小莫站在她的背後,手裏捧着保溫杯,表情有點委屈。
李永寧無奈,接過安雪遞來的飲料喝了口,又沖小莫招手,拿過保溫杯。
安秦書在一旁沒眼看。
“安雪,你到底是來給誰探班?”安秦書問。
安雪假裝沒聽到,圍着李永寧轉,手裏的小風扇舉着,又拿着一把搖扇對着李永寧扇。
小莫站在她的對面,也用力地朝着李永寧扇風。
安秦書跟杜月抱怨:“你看看,你看看,這不知道還以為李永寧才是她親媽呢。”
杜月哈哈笑:“小女孩嘛,對偶像是這樣的。”
“師父!”蘇羽夕學古平生那樣喊,跑過來,“你快別休息了,再來教教我,剛剛那個鏡頭什麽姿勢比較帥?”
安雪眼睛一瞪:“師父?李永寧!你不是說你不收徒嗎!”
古平生聽到這話不樂意了,雙腿從棺材裏邁出來,激動地說:“誰說的?誰說的!”
三個人叽叽喳喳鬧成一團。
李永寧坐在椅子上,命已經沒了半條。
本來以為拍戲就夠累了,原來拍完戲休息才是真的累。
誰來救她?她好想逃。
“永寧?有人探班。”
神仙仿佛聽到了她的祈禱,讓場務跑過來這樣對她說。
李永寧一下從躺椅上站起來。
“我來了我來了。”
她發誓,就算這一次還是李世磊跑了過來探班,她也一樣會笑臉以對,熱烈歡迎。
“……”
她。
怎麽會是她?
呼吸停了半拍,大腦也暫停運轉,李永寧呆在原地。
《刃上驚蟄》的導演蔣殊羽力求實景拍攝,所以劇組目前駐紮在荒山野嶺,要進來只有一條坑窪不平的碎石土道。
平日裏,劇組的破皮卡開進來都得颠掉半層漆。也是因為這個,大家就算休息也不愛往外面跑了。
跑一趟能颠掉半條命,還是老實待在山裏當野人好了。
但此刻,一輛線條硬派的黑色越野車穩穩地停在漫天黃土的片場邊緣。越野車後面還跟着兩輛塗裝乾淨的大型冷鮮補給車。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一雙穿着黑色挺括長褲的腿邁了下來,皮靴踩在乾涸的碎石地上,發出微沉的輕響。
是談清瑤。
她今天穿了一身沖鋒衣,淡紫色,袖口挽了起來,露出半截漂亮的手臂。
她随手摘下臉上的黑色墨鏡,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李永寧身上。
撲通——
山谷裏的風好像突然變大了,亦或者,是剛剛拍完戲的餘溫又升了起來。
總之,這一瞬間,李永寧的心髒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動了一下。
“談、談總,您這……這是?”旁邊的場務眼睛都看直了。
談清瑤随手将車鑰匙交給身後的Lily,視線依舊鎖在李永寧略顯呆滞的臉上,話卻是對着劇組工作人員說的。
“抱歉,路不太好走,耽擱了點時間。”
“兩臺靜音發電車帶過來了,都在後面。”
她頓了頓,下巴微擡,示意了一下後面那輛巨大的餐車。
“順便帶了一點別的,車上的食材都是今天剛采買的,廚師團隊也在,這幾天大家的夥食他們負責。山裏晚上濕冷,後備箱裏有足夠的防風軍大衣和姜茶,大家分一下。”
安靜了短短兩秒後,整個劇組猛地爆發出一陣真心實意的歡呼聲。
導演蔣殊羽更是直接迎了過去:“談總,千萬別抱歉,你能幫這個忙我就已經太感謝了。”
談清瑤是前幾天發消息問她是否方便探班,蔣殊羽說完全沒問題,就是探班的話,她們這邊條件艱苦了一點,可能來去不太方便。
談清瑤說沒事,又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的,她可以幫忙帶過來。
蔣殊羽想了一下,提了發電車的事。
劇組原本的發電車壞了一輛,而且用起來聲響大,每次一次用,要是趕上正好在拍戲,錄音組就會叫苦連天。
現在可好了,救星來了。
蔣殊羽趕緊讓人去處理發電車,轉移設備電源,又拿着話筒跟大家說,暫時休息一個小時,晚點再繼續。
劇組的人員又歡呼起來。
李永寧還是沒動,定在原處。
談清瑤同蔣殊羽談完話才朝着她走過去。
“發什麽呆?”談清瑤停在李永寧的面前,“不認識我了?”
李永寧搖了搖頭,猶豫了下,小聲地說:“你怎麽來了?”
談清瑤:“不希望我來?”
李永寧還是搖頭,怕談清瑤誤會,解釋道:“沒聽你提前說。”
談清瑤:“因為具體的時間不确定,怕提前告訴你了又沒辦法按時到,所以就沒說。”
“喔。”李永寧乾巴巴地回。
“累嗎?”她問。
談清瑤安靜了下,答:“有點。”
出乎意料的回答。李永寧怔了下。
談清瑤居然沒有對她講還行,還好,沒事,而是告訴她,嗯,有一點累。
“永寧姐姐!”安雪從餐車那拿了冷鏈輸送過來的冰淇淋,興奮地朝着她跑過來,“這個好吃,你吃這個!”
十八歲的小姑娘,雀躍得像只鳥兒。
翅膀撲騰兩下,飛到李永寧和談清瑤的面前,瞬間變成了安靜的走地雞。
“談、談姐姐?”
李永寧:“……”
談清瑤眉頭幾不可見地揚了一下,看向李永寧,那意思很明顯,是要她介紹。
“安雪。”李永寧說,“安老師的女兒,我朋友。”
安雪按耐着興奮點點頭:“朋友,好朋友。”
“你認識我?”談清瑤問。
安雪:“嗯嗯!”
安雪:“你們的綜藝我都有看的!每一集都有看!我還是超級!”
安雪:“還有還有!之前永寧姐姐跟我提過你呢!我當然認識!”
談清瑤:“提過我?都說什麽了?”
安雪:“她說你特別好她——”
李永寧一把捂住安雪的嘴。
安雪瞪圓了眼睛。
“你媽找你呢。”李永寧扣押着安雪的肩膀,把她往一旁帶,“你快去吧。”
怕她撒手沒,又開始張口胡亂講話,李永寧扭頭對談清瑤說:“姐,我先把她送過去,你等我一下。”
談清瑤颔首:“好。”
她看着李永寧和安雪的背影。
安雪個頭小,一米五八,走在李永寧身邊簡直只有一團。現在又被李永寧壓着肩膀捂着嘴,如此一來,兩個人的身影簡直就是粘靠在一起的。
談清瑤垂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