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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046】:寧寧,生日快樂。
李永寧像押犯人一樣把安雪嚴肅押着。
安雪百思不得其解。
等走遠了,确認在這個地方說話不會被談清瑤聽到後,李永寧才将安雪放開。
安雪大吸一口氣:“永寧姐姐,你乾嘛不讓我把話說完?”
李永寧回頭看了眼,再次确保此次對話的保密性。
安雪還在嘀咕:“我又沒要講別的,是你自己說的呀,你喜歡她。”
李永寧吓得後背出汗,就算知道周圍沒人也心中一驚,忙講:“小雪,你下次不要講這種話了,知道嗎?”
安雪不明白:“為什麽?朋友就不能喜歡了嗎?還是你現在已經不喜歡她了?你們不做朋友了?可是在節目上不是關系還是很好嗎?你們吵架了?”
李永寧有點頭疼。
她都不知道安雪哪來的這麽多的問題。
要怎麽回答?總不能告訴安雪,說,以前她大大方方承認她喜歡談清瑤,是因為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的喜歡就是單純的對姐姐的喜歡,對家人的喜歡。但現在不同了,她的心裏裝了別的東西,以至于那份喜歡開始變得不單純不乾淨了。
她再也做不到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和以前一樣,若無其事地講出那些話了。
“總之你別說。”李永寧使出下下策,“你要是不說,我就教你劍法。”
安雪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朝着李永寧火速伸出手:“成交。”
李永寧暗嘆口氣,懶得跟她握手,把她的掌心拍開。
安雪粘上來:“那永寧姐姐,我現在是不是也算你的徒弟了?我能不能也叫你師父?”
李永寧完全沒心思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擺擺手:“随你。”
安雪耶了一聲,恨不得把這個好消息奔走相告,但考慮到她親媽還在片場工作呢,安雪又忍住了。她可不想在這個大好的日子又跟她媽吵上一架。
她自認是李式宗門的小師妹,對蘇羽夕和古平生開始變得十分熱情。
“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啦。”安雪對着蘇羽夕和古平生說。
李永寧想阻止她卻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大肆宣揚所謂的李式宗門。
還能說什麽呢?只能說成年人有屬于自己的過家家。
“你就住這?”談清瑤跟着李永寧進了一處小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鐵皮板房,十裏平大小,屋子裏的東西一目了然。鋪着涼席的單人床,放着劇本和筆的小桌子,一架轉起來會吱吱呀呀的風扇,和兩個大箱子,裏面放着一些日常的衣物用品。
談清瑤皺了眉。
李永寧忙說:“其實也挺好的啦,我還是單間呢。”
劇組現在駐紮的山區太過偏僻,要是每次都要下山去村縣裏住,來來回回要浪費不少時間。而且山路崎岖,來回跑還要增加出事的概率。考慮到這些,劇組全員乾脆就跟在工地上工作一樣,搭起來樣板鐵皮房。
都說影視民工影視民工,這下是真民工上了。
談清瑤的眉頭還是皺着,目光流轉,似乎在思索什麽。
李永寧怕她又庫庫花錢,忙講:“再住兩天就好了,這場地的戲拍完我們就下山了,姐姐,你別擔心了,好不好?”
為了證明,她走到談清瑤的面前,原地轉了兩圈。
“你看,我好着呢。”
談清瑤盯着她不講話,目光幽幽,叫李永寧心裏發顫。她強撐着沒有閃躲,維持着嘴角的笑意,卻在見到談清瑤下一秒的動作時本能地往後避了一下。
談清瑤擡起的指尖懸在半空。
只一瞬,李永寧也看清了她眼底的失落。
心髒忙緊蹙在一起,難受到發疼。
李永寧面上卻笑着解釋:“才拍完戲呢,都是汗,髒得很。”
談清瑤低眸嗯了一聲:“擦擦吧,臉上有灰。”
李永寧笑着說好,走到背對着談清瑤的桌子邊坐下,拿起放在一旁的鏡子,往自己的面前照。
笑意不達眼底。
她拿濕巾擦了擦臉頰上的灰。
明明在片場靈活得可以上蹿下跳的身體,現在卻好像都混入了沉甸甸的水泥,四肢發沉,胸口堵悶。
李永寧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她寧願自己還是和當初一樣,沒有那麽些莫名其妙的念頭。這樣的話,她不會難受,談清瑤也不會露出失落的神情了。
讨厭,實在讨厭。
空氣裏凝固着沉默,隐秘的心緒在發酵。
是談清瑤先開的口。
“弄好了?”她問。
李永寧忙把手裏的鏡子往下一放,倒扣蓋住,回頭一笑:“嗯,乾淨了吧?”
談清瑤定在原地,看她一眼,點點頭。
氣氛一下又尴尬起來。
“喝水嗎?”李永寧忽然問。
談清瑤深深看着她,最後又輕輕說了一句好。
其實想說寧寧你不用這樣,我管得好自己的心,如果你讨厭,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可以現在就離開。而不是像此刻,無措又局促,別扭且生疏。
談清瑤不喜歡看到這樣的李永寧,也不喜歡她們之間的關系變成這樣。
但這些話堵在心頭,說也說不出,只能就着李永寧端過來的溫水,一并服送下肚,重新吞回嗓眼裏。
李永寧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指尖搭在水杯上,來回輕輕摩挲。
“我一會就走了。”談清瑤先講。
李永寧愣了下,本能地問:“這麽快?”
談清瑤點點頭:“有事要辦。”
頓了頓,她又說:“我留在這也不方便。”
李永寧哈哈笑了下:“是有點,這裏環境不太好,但是一會就走也很累吧?”
她還是擔心談清瑤的身體,怕她舟車勞頓,卻又沒辦法再和從前一樣,對她說留下來。只好順着談清瑤的話講。
談清瑤低眸喝了口水,眼底黯然,再擡眼眸卻遮掩得很好。她一向習慣如此,對于情緒總是把控得爐火純青。
“沒事,不礙事。”
“好。”
沉默是一根無形的絲線,間或着穿起兩個人零零碎碎的對話,又長又冷,變成繩索将心事捆綁。
“李老師,準備上戲啦。”小莫在樣板間外面喚。
李永寧忙回:“好,馬上。”
她看向談清瑤。
談清瑤還有餘力輕輕一笑:“去忙吧。”
李永寧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的确有三分解脫,仿佛拍戲這麽一個正當可行的理由能夠将她從小小的房間裏拽離出去,終于可以遠離那些叫她呼吸艱難的沉默。但看到談清瑤笑了,笑着說讓她去忙,李永寧的心開始抽疼,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天底下最沒良心的人。
“我可能要拍好一會。”李永寧說。
談清瑤:“好,我等你。”
她就坐在房間裏,跟周遭簡素的一切格格不入。
李永寧也講好,轉身跟着小莫離開的時候眼底卻沉了下來。
拍完一場戲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談清瑤不在了。
李永寧問了杜月,杜月說她已經走了。
“對了,她說給你留了東西,放在房間裏的,讓你記得看。”
李永寧愣了下,幾乎是飛快地往房間跑去。
打開門,屋子比走的時候少了一個讓她牽挂的女人,多了一個梨花木的箱子。
或者說,是劍匣。
一把長劍靜靜躺在黑色的底絨上。
劍身并非和一般新劍一樣,透出刺眼的亮光,而是呈現出沉郁的青灰色,表面還殘留着古法鍛打後留下的細密紋路。
李永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劍拿起來。
這劍大概是重塑過,劍骨中段有一道極細的熔鑄痕跡,新鐵和舊鋼嚴絲合縫地連在一起。
劍刃開得極薄。屋裏的光線照上去,全被暗沉的劍身吸了進去,只在最邊緣的刃口處,反出一線微青的冷芒。
這冷芒直白鋒利,仿佛輕易就能削鐵如泥。
送她這個做什麽?
李永寧心中困惑,但手已經本能地握着劍耍了幾招,劍刃劃破空氣,凜凜風聲落在她的耳裏仿佛仙樂。
好爽快。
她以為現代已經沒有這樣的劍了。
珍惜地把玩好一會,李永寧準備把劍放回原處,目光落在劍匣裏,這才發現黑色的底絨上還有一張小小的卡片。
她拿起來瞧。
談清瑤的字很好認。
「寧寧,生日快樂。」
李永寧愣了。
她要過生日了嗎?瞧了一下日期,并不是‘李永寧’的生日啊。等等,李永寧又放大日歷,看了看上面的農歷。
竟是與她在大梁的生辰一模一樣。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談清瑤突然來探班,她都忘記的事,談清瑤卻還記得。
李永寧的胸口酸脹起來,手裏的劍怎麽都放不下去,在光下又品玩一番,低下頭,輕輕吻上劍刃。
她對這把劍愛不釋手,得空的時候就要舞弄兩下。
古平生瞧見的時候驚掉下巴。
“師父,你,你這劍哪來的?”
李永寧不懂他為什麽這麽驚詫,只講:“朋友送的。”
好把她承認,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裏有一絲小小的得意和甜蜜冒出來。但緊接着,那份甜蜜之後又泛起了苦澀的後調。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連談清瑤送她的禮物,她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說出口去炫耀。
古平生不知道李永寧心頭的百轉千回,只沉醉地盯着她手裏的劍,想碰又不敢碰,上上下下瞧了個遍,感慨說:“好啊,這個仿品實在好啊。”
“仿品?”李永寧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