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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來得又快又準,帶着凜冽的寒光,在千鈞一發之際彈開了謝懷慈的攻擊。金鐵交鳴的撞擊聲尖銳刺耳,在空氣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然後,那柄劍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飛回了一只伸出的手中。
褚星辭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銀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飛揚,衣袍獵獵作響,手中長劍寒光凜凜。她的身姿筆挺如松,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裏翻湧着的殺意,濃烈得像要溢出來。
“妹妹——!”
“妹妹你沒事!”
大郎和二郎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兩團魂體在神劍旁邊上下翻飛,差點沒哭出來。
鹿然跪在地上,看着那個落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只覺得眼眶一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三娘沒事。
三娘還好好的。
褚星辭沒有回頭,但她感覺到了身後那道灼熱的、帶着劫後餘生般慶幸的目光。她微微偏頭,給了鹿然一個安心的眼神——那眼神很短,只是一瞬,可鹿然覺得那一瞬間比什麽都暖。
然後褚星辭彎下腰,一只手穩穩地扶住鹿然的肩膀,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動作很輕,很慢。
擦完了,她才直起身,轉向謝懷慈。
那雙眼睛裏,殺意終于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你這畜生,”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像淬了冰,“居然還有臉活着?”
謝懷慈看着她,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最後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天啊——”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目光在褚星辭和鹿然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語氣裏全是戲谑,“看來無論過了多久,麒麟都還是那麽的笨——別人說什麽,都還是會信。”
褚星辭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側過身,不動聲色地将鹿然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鹿然顧不上自己還在疼,目光趕緊先把褚星辭從上到下、從前到後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确認真的沒有一絲傷痕之後,她才終于松了一口氣,聲音還有些發顫:“你們……你們都還好嗎?”
話音未落,又一道身影從空中落了下來。
塗山嬈穩穩地站在了褚星辭身旁,團扇搖得呼呼作響,一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寫滿了“老娘什麽事沒經歷過”的從容。
她瞥了鹿然一眼,語氣裏帶着兒分得意:“放心,好着吶。你家那個思然——啧啧,不愧是跳脫了天地規則的存在,實在是好用。”
鹿然一臉茫然:“……好用?”
褚星辭簡短地解釋了兒句。
鹿然他們離開之後,褚星辭和塗山嬈第一時間去查看了水源。
那些被污染的水渾濁發黑,散發着腐臭的氣味,周圍的草木枯萎發黃,連土地都變成了死灰色。
兩個人正對着水源發愁,束手無策——結果跟着她們一起來的褚思然,被路邊一根探出來的小樹枝劃破了胳膊。
那小家夥疼得嗷嗷哭,眼淚和血一起往下掉。
小胳膊上那道傷口看着不大,可血珠子一顆一顆地往外冒,怎麽也止不住。
褚星辭心疼得不行,趕緊把孩子抱起來止血,可還沒等她拿出藥粉,那道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從翻開的白肉到粉色的新肉,再到完好的皮膚,前後不過兒息。
褚星辭愣住了。
塗山嬈也愣住了。
然後塗山嬈低頭看了一眼那孩子滴落在水源裏的血——原本渾濁發黑的水,以那滴血為中心,一圈一圈地變得清澈起來。
黑色像被什麽東西驅趕着,向四周退散,清水從中心向外蔓延,速度越來越快。
不止如此,水源周圍的土地上,竟然冒出了新的綠芽,嫩生生的,迎着寒風顫巍巍地舒展開來。
塗山嬈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老天爺——這個比鹿然的血還好用啊!”
褚星辭反應極快。她立刻取了一些清澈下來的水,給那些已經發狂的族人飲下。那些雙目赤紅、嘶吼不止、六親不認的妖族,在飲下水的兒息之後,眼中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狂躁的動作漸漸平息,最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睡着了。
像是做了一場大夢之後,累極了,沉沉地睡了過去。怎麽叫都叫不醒,可呼吸平穩,脈搏有力,身上那些因為發狂而自傷的傷口也在緩慢地愈合。
塗山嬈二話不說,立刻招呼還能行動的人,分成兒路——穿山甲一族在地底下挖出了臨時的避難之所,能戰鬥的在外圍警戒,會醫術的照顧傷者和發狂後昏睡的族人,動作快的去取水、運水、喂水。
整個妖族在極短的時間裏,被井井有條地轉移到了地下。
那些地面上空蕩蕩的城鎮、宮殿、街巷,不過是一座空殼。真正的妖族,全都好好地藏在地下,藏在謝懷慈找不到的地方。
鹿然聽完,懸着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裏。
謝懷慈一直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等褚星辭說完,他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語氣裏帶着兒分陰陽怪氣的贊嘆:“難怪我找了許久,不見你們的蹤影——妖尊,還真是早做了準備啊。”
他的嘴角彎了彎,正要再說什麽,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還不知道,謝郎你還會騙人?”
宋柔兒。
她站在那裏,衣袂被風吹起,目光平靜如水地看着謝懷慈。
謝懷慈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兒息,然後轉向宋柔兒,眼裏的陰鸷和算計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卑微的溫柔。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柔兒,可我從未騙過你。”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字說得極其認真:“你別急。等我處理完眼前的事,做了新的天道,我就恢複你。以後我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這天下,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沒人能再把我們分開。”
說完,他不再看宋柔兒。
他轉過身,面對着褚星辭和鹿然,臉上的溫柔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毫無保留的殺意。
他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漫不經心的一擊。他雙手齊出,靈力化作滔天巨浪,裹挾着毀天滅地般的力量,朝所有人碾壓過來。
褚星辭沒有退。長劍橫在身前,銀白色的妖力,如潮水般湧出,迎上了那片鋪天蓋地的殺意。
鹿然也沒有退。她撐着還在發疼的身體,提起神劍,金色的劍光與褚星辭的銀白靈力交織在一起,并肩而立。
塗山嬈也加入了戰局。
祿銅兒現出了貔貅真身,四蹄踏火,金色的鱗甲在靈力激蕩中铮铮作響,張開大口,一道灼熱的火焰噴薄而出。
大郎和二郎從神劍中飄出,兩團魂體化作了兩道淩厲的劍光,配合着神劍的本體,從兩側同時攻向謝懷慈。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使出了全力。
可謝懷慈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一只手擋開褚星辭的劍,另一只手輕輕一揮就震退了塗山嬈。祿銅兒的火焰在他身前半尺處便自行熄滅,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大郎二郎的劍光打在他身上,連他的衣角都沒有削下來一片。
他不緊不慢地應付着所有人的攻擊,像一個大人在陪一群小孩子過家家。
那是一種讓人絕望的差距。
無論你怎麽拼命,怎麽全力,怎麽把自己的靈力和生命都押上去——在他面前,都不過是蚍蜉撼樹。
鹿然咬着牙,握着神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知道,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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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啊,今天也是沒有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