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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神威
宋柔兒遠遠地站在戰圈之外。
她沒有出手,沒有動,甚至沒有開口。她就那麽安靜地站在那裏,衣袂被激蕩的靈力氣流吹得獵獵作響,長發在風中飛揚,可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謝懷慈。
那目光裏的情緒太過複雜,晦澀不明,像是隔了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
大郎一邊應付着謝懷慈的攻擊,一邊抽空沖着鹿然喊了一嗓子:“妹夫!那個姓宋的,果然和咱們不是一條心的!”
話音還沒落地,一道淩厲的靈力擦着他的魂體飛過,險些将他削去半邊。鹿然一劍擋開了那道攻擊,語氣又急又穩:“專心些!”
她擋開攻擊的同時,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遠處的陣眼方向,腦子裏的念頭在一瞬間成型。
“祿銅兒!”她喊了一聲,“随我去!”
祿銅兒愣了一瞬——他正被謝懷慈的一道餘波震得往後踉跄了兩步,聽到鹿然的聲音,甚至連想都沒想,立刻四蹄一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跟了上去。
褚星辭幾乎是同一瞬間就明白了鹿然的意圖。
她沒有猶豫,劍鋒一轉,銀白色的靈力如潮水般傾瀉而出,從側面直取謝懷慈的要害,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地釘在了自己身上。
塗山嬈也動了。團扇一合,緋紅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與褚星辭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将謝懷慈的攻擊全部引向了自己這邊。
鹿然和祿銅兒趁着這個間隙,沖到了妖尊寝殿外的陣眼位置。
鹿然沒有片刻停頓,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紅的麒麟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滲進那些古老的紋路之中。祿銅兒也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前蹄,貔貅血與麒麟血在地面上交彙、融合,金色的光芒從那些紋路中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神劍感應到了什麽,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從鹿然手中自行飛出,劍尖朝下,穩穩地插入了陣眼的正中央。
劍身沒入地面的那一刻,整座宮殿都顫了一下。
然後——
光。
鋪天蓋地的、金色的、溫暖的光,從陣眼中迸射而出,像一輪太陽在地下升起。那光芒穿透了宮殿的穹頂,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直沖天際。
遠處的另一個方向,玉塵宗秘境的陣眼也在同一瞬間共鳴。兩道金色的光柱從大地的東西兩端同時升起,在高空之中交彙、融合,化作一張巨大的、覆蓋整片天地的金色光網。
大陣,重啓了。
天地之間的污穢、邪祟、瘴氣、怨念——那些積攢了百年、千年、萬年的不潔之物,在這張金色的網下無所遁形。渾濁的水源開始變得清澈,枯萎的草木重新抽出新芽,空氣中彌漫的腐臭被清冽的風吹散。
那些被煉制成傀儡人的屍骨,那些被污染的靈脈,那些被扭曲的規則——一切都在被一點一點地撥亂反正。
天地之間,響起了一種聲音。
低沉的、莊嚴的、像是從亘古洪荒傳來的嗡鳴。
天地的秩序,在重新确立。
一切,煥然一新。
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天空中出現了無數的金劍。它們從光網中凝結而出,一柄接一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劍尖齊齊指向大地,蓄勢待發。
每一柄劍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那不是凡間的兵器,那是天地的意志具象化後的模樣——威嚴、冰冷、不可抗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謝懷慈也停了。他擡起頭,看着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金色劍陣,目光微凝,面上第一次浮現出了認真的神色。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金劍——那些代表着天地規則、理應滌清世間一切污穢的金劍——它們的劍尖在虛空中緩緩移動,像是在猶豫,像是在判斷,像是在尋找那個最應該被審判的目标。
然後,它們齊齊對準了一個方向。
宋柔兒。
淩厲的劍氣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鎖定在那道纖細的、半透明的身影上。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像有一只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向她擠壓過去。
宋柔兒沒有動。
她站在那裏,被無數柄金劍同時指着,面上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看了看那些對準自己的劍尖,然後又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了謝懷慈身上。
金劍的劍氣越來越淩厲,劍身上的光芒越來越亮,蓄勢待發——眼看就要萬劍齊發。
一道身影瞬間擋在了宋柔兒身前。
謝懷慈。
他張開雙臂,将宋柔兒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他的手掌向下一壓,腳下的地面瞬間亮起了一片金色的光紋——那光紋的樣式和鹿然開啓的大陣極其相似,可那些紋路的走向、那些符文的排列,又隐隐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以自身為陣眼,他在他和宋柔兒周圍,開啓了一座新的、只屬于他自己的大陣。
那大陣比天地大陣小得多,只籠罩了方圓數丈的範圍,可它的力量卻絲毫不弱。金色的光壁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那些對準宋柔兒的金劍在光壁外嗡嗡震顫,卻始終無法再前進一寸。
祿銅兒瞪大了眼睛,小臉上全是茫然:“鹿、鹿然……謝懷慈開啓的那個……是什麽?”
鹿然看着那座小型的、卻散發着驚人威壓的金色大陣,腦子裏飛快地轉着,然後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念頭浮了上來。
“那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那是新的大陣。謝懷慈的大陣。他自己就是陣眼——他自己,就是這座大陣本身。”
祿銅兒愣住了。
他張着嘴,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什麽……什麽意思?他……他現在等于已經是一種……新的天道了?”
鹿然沒有回答。
褚星辭也沒有說話。她握緊了手中的劍,指節泛白,瞳孔裏映着那座邪異的大陣,目光沉得吓人。
塗山嬈團扇不搖了,盯着謝懷慈看了半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乖乖,謝懷慈這……現在,還算是個人嗎?”
大郎和二郎同時看了她一眼。
塗山嬈立刻翻了個白眼:“看什麽看?老娘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我沒有在罵那個謝懷慈不是人!再說了,姑奶奶我罵人,語言怎麽會這麽貧瘠!”
大郎和二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大郎用只有二郎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了一句:“她說得對,妖族之內,咱倆罵不過的人不算多,塗山嬈真的算一個。”
二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