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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同時也認出這兒是哪裏。
她卧室的衛生間。
也就是說,她們還沒有被救出去,只是裴燼野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驅趕了滿屋的疫病蚰蜒,硬生生在衛生間中撐出一個安全小屋。
一如她們之前的做法,只是不知這個小屋在這一次能撐多長時間。
祝斂青看向另一邊,死寂的眼眸終于浮現了一絲波動。
是季宛白。
她一動不動地仰躺在另一邊,似乎還在昏迷。
祝斂青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就被裴燼野搶先一步回答:“放心,她現在還活着。”
祝斂青面色以肉眼可見地緩和一點,而裴燼野的眼神越發陰翳。
祝斂青注意到了,卻沒有理會,反而用手将自己強撐坐起,那麽簡單的動作,都叫她冒出細汗,廢盡力氣才能靠到牆壁上。
此刻,她們終于處于同一個高度,面對面坐着。
總統套房的衛生間比尋常房間寬敞,卻也容不下三個人橫躺,空間以此變得狹窄,裴燼野與祝斂青的腿貼着腿,明明是很近的距離,卻好像隔着一堵牆。
沒有了往日溫和的僞裝,裴燼野眼眸中的神色晦澀而壓抑,被面具堵住的聲音沉悶。
“為什麽要騙我”
祝斂青用手扶了扶眼鏡,不得不感慨這個歪斜的眼鏡,比想象中更能堅持,在經歷蟲海後還能保留到現在,免去她看不清的麻煩。
“有點歪,”裴燼野視線凝在那兒。
祝斂青便摘下,自然而然地遞給她。
裴燼野沉默了下,想伸手接過又驟然止住。
原本戴着的戰術手套不知道丢去哪裏,她手上還有血跡,手背青筋鼓起,分不清是受傷還是別人的血。
她先是擡手向旁邊的水管,那處不知何時裂開一個小口,不斷往下滴着水。
祝斂青聽到的聲音,以及滿地積水都是由這個小口造成的。
水從指間流過,洗淨雜亂的痕跡,再往身上随意抹了抹,裴燼野才重新接過,熟練地掰正。
祝斂青毫不客氣地接過,重新戴上。
即便如此,她此刻依舊狼狽,散亂發絲被水打濕,粘在臉頰,匆忙套上的襯衫,有一顆紐扣甚至扣錯,在腰腹露出一個小口。
而左小腿的褲子已被暴力撕開,被白布緊緊包紮住。
不用裴燼野解釋,祝斂青就能猜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裴燼野割掉了她的肉,挖出那條惡心的蟲子。
裴燼野順着她的視線下落,聲音有些艱難,道:“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
“我以為我已經死了,”祝斂青糾正她的話。
裴燼野猛的擡眼,緊緊盯着她,赤色眼眸居然摻雜着一絲祝斂青都理解不了的恨意。
她咬着牙,問:“祝斂青。”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祝斂青面色如常,原本疏離清冷的眉眼,此刻更是攜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回:“你心裏不清楚嗎?”
“你發現了?”裴燼野聲音有些發顫。
祝斂青無聲看着她。
說來奇怪,往日裴燼野不曾佩戴面具,露出全部面容,她反而覺得看不清裴燼野,總覺得有一層紗布蒙着。
只有對方戴上止咬器,在熱潮裹挾中,她才能窺見裴燼野的一點真實。
而如今,裴燼野戴着頭盔面具,手電筒的燈偏向另一邊,叫她整個人淹沒在漆黑中,祝斂青反而覺得看清了裴燼野。
有點好笑。
祝斂青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說:“滿地的紙你沒看見?”
裴燼野抿緊薄唇,聲音越發艱難,像是石頭堵在喉間,努力擠出幾個字:“看見了。”
就在她沖進房間,抱着祝斂青往後扯時,她看見了甩落在地面的紙頁。
她的所作所為都被妻子發現了。
她微微低頭,沉默着,片刻才擠出一句:“我不後悔。”
即便這場婚約是由謊言堆積而成,但只要能得到妻子,她就不會後悔。
她一字一頓,重複:“祝斂青,我不後悔。”
祝斂青被氣笑,說:“你有什麽好後悔的”
“裴燼野,把我玩得團團轉,你覺得很有意思是嗎?”她冷冷盯着對方。
裴燼野張了張嘴,試圖說什麽,又不知怎麽解釋,只道:“不是這樣、不是……”
祝斂青不曾理會,死亡危機仍沒有解除,那惡心的蟲子随時都有可能沖進來,她反而沒了顧慮。
在發現的那一瞬間,她滿腔憤怒,卻只能壓制。
不停告誡自己,她還需要這場婚約,她還需要裴燼野。
此刻已經官宣,大家才知道祝氏總裁與裴少将已經結婚,若是此刻出了變動,必然會導致人心惶惶、股價不穩,就連祝家那群人都會以此為借口,對她發難。
所以她選擇了忍耐,假裝出差,騙裴燼野留下錄像作為最後底牌,但也僅此而已。
之後,她還會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陪裴燼野玩這場你知我知的游戲。
她比裴燼野更需要這段婚姻,祝斂青清楚得明白。
祝斂青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自以為自己是支配一切的人,還想試圖馴服一頭偏執恣睢的野狗,叫她臣服。
當謊言被揭破,她才知道自己被裴燼野玩得團團轉,甚至已經陷在她的網中,想掙紮都掙紮不了。
直到此刻,她沒了顧慮,終于能夠把滿腔怒火發洩出來。
她斥罵道:“游戲沒辦法繼續了,你是不是覺得很遺憾?!”
“真可惜啊裴燼野,你玩不了,我們都要死了。”
“後悔嗎?如果你不闖進來,還能多一個寡婦身份,找另一個無辜的人陪你玩這種惡心游戲。”
“不是、求你……”
赤色眼眸裏的悲傷幾乎溢出來,絕望又痛苦地央求着。
可祝斂青只覺得她在演戲,只冷聲繼續:“裴燼野……唔……”
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裴燼野猛的撲向她,用唇堵住她的話語。
“求你……別說了……”
“別再傷害我,祝斂青。”
“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