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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擡頭,就見杜威倚在門框邊上。
“hello兩位。”他說,“小宋老師來了。”
*
見到宋輕越的瞬間,顧星熠就理解了杜威為什麽要親自來通知對方的到來,用的還是仿佛“皇上駕到”的語氣。
宋輕越渾身萦繞的黑氣快凝成實質,就連聽說他要來準備問他要簽名的組裏小姑娘一時之間都躊躇着沒敢上前。
為了不讓自家隊友好端端地被扣上“表裏不一、私底下耍大牌”的帽子,顧星熠拍了拍女孩子們的肩,示意她們把本子給自己,然後走到了宋輕越身旁。
他說:“給,簽名。”
宋輕越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對上顧星熠乾淨無辜的眼神,他頓了頓,然後看上去氣壓更低了。
好歹是半哄着讓人先把名字給簽了,拿回去的時候顧星熠自覺地替隊友道歉:“不好意思啊,他遇到了點事。”
睜着眼睛瞎編:“他剛發現他買的小蛋糕都被椿哥吃完了。”
“哦哦哦。”女孩子們紛紛表示理解,“那椿哥确實有點過分了,不過像他能乾出來的事。”
頓了頓,又星星眼:“小熠!你們關系好好!”
顧星熠點點頭:“嗯,很好的呀。”
“哇啊啊啊!”
女孩子們小聲驚呼。
顧星熠聽到她們小聲念叨,什麽“毒唯你罵我我罵你,我們哥哥睡一起”、什麽“特意探班诶好甜好甜”、什麽“我們日新越熠就是最配的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什麽……
沒有什麽了。
傅呈來了。
他神色很淡,語氣卻很紳士:“姑娘們,請問今天我的通告是在拍攝前先把片場都布置一遍嗎,順便再做個動線測試?”
一群人驚弓之鳥般散了,傅呈又看向了顧星熠和宋輕越。
他輕輕颔首:“小宋老師,又見面了。”
這回倒是沒有陰陽怪氣。
但宋輕越看着他,卻顯得有些咬牙切齒。
他說:“傅導,你很厲害。”
*
很厲害的傅導拎着他死機的貓繼續上工。
宋輕越扯了把椅子,就坐在他們的不遠處。那架勢比宣揚還像導演。
姍姍來遲的宣揚差點以為自己原地下崗了,一臉迷茫,杜威說:“哎哎哎,往哪兒走呢,你椅子在哪兒,沒給你動。”
宣揚“哦”了一聲坐下來,又看了眼宋輕越。
搞不懂發生了什麽,他索性放棄了。
不遠處,傅呈順手把多餘的酒杯拿開,還要跟僵硬的顧星熠聊天。
他說:“小顧老師,今天的戲不難吧。怎麽緊張成這樣,你想在隊友面前NG嗎?”
顧星熠:!
他不想!!!
人在面對親近的人總想展現最好的一面。
傅呈目的達到,看上去卻也沒什麽高興的樣子。
他只是平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原站位,為接下去的拍攝做最後的準備。
事實證明,專業的還是專業的。
雖然因為宋輕越的緣故,顧星熠開場的時候比平時稍有緊張。但是真正開始拍攝的時候,他還是很快進入了角色。
吧臺邊上,面容漂亮的男孩子撐着下巴等他的酒。
他的形單影只和他的樣貌氣質太不相符,很快,就有人坐到了他的身旁。
“一個人?”
大着膽子坐過來的是一名長相還算不錯的青年,戴着金絲眼鏡。
許苓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有點喝醉了,反應遲鈍。
今晚他和郁卓宏說好的出來喝酒,但郁卓宏臨時有個應酬,他只能自己來酒吧消遣。
大約是他的沉默鼓勵了青年,他靠得近了點:“想喝什麽,我請你。”
許苓終于回過了神。
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已經點好了。”
頓了頓:“抱歉啊,不是一個人。”
可他的身旁分明空無一人。
青年壓根沒信,只是他還要再說什麽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許苓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電話那頭,男人的語氣漫不經心:“寶寶。”
許苓的聲音懶懶的:“在哦,導演請吩咐。”
“随便什麽要求”
許苓笑了:“乾嘛,喝多了讓我去接你啊。我也喝了哦,你叫個代駕啦。”
“不是。”男人的嗓音很沉,帶着笑意,“我只是想說……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你身邊的那個男人離開?”
許苓愣愣地擡起頭。
不遠處,男人一身的黑色,夾克的領口夾了副墨鏡。
看見他的視線,對方對他笑了笑。
他的手上是一枝鮮豔欲滴的玫瑰。
酒吧的樂隊在暧昧的燈光下切了首歌,放的唱詞剛好是“春光正好,你我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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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郁卓宏出現的剎那,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許苓想,大概是酒精吧。
酒精總是讓人沖動。
他剛開始跟着他母親去應酬,回到家裏總喜歡喝酒。夜裏寂寥,從清醒到昏沉都只有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死寂。很空虛,很孤單。
再後來,他選擇了在人群當中喝酒。
入目之處都是衣香鬓影,但是那些五光十色的絢麗好像都不屬于自己。
不。
它們屬于許苓這幅同樣美麗的皮囊,卻不屬于許苓這個名字镌刻的、安靜而疲倦的靈魂。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好像找到了這茫茫浮華中的一縷依托。
無論是他在對人生的迷茫,還是他在感情上的空虛。
青年還在說些什麽,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站起身,端着手上的酒杯,搖搖晃晃地朝着對方走過去。
三步,兩步,一步。
走到郁卓宏近前的時候,看着對方已經盈滿了笑意的眼神,許苓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本來就是這樣。
腐朽的土壤裏開不出純潔素淨的花枝。
從被生下來開始,他就廉價、低賤、陰暗、絕望。
從前他一直在郁卓宏面前保持着分寸,但是現在,他突然有點想卸掉這層僞裝。
他想,如果郁卓宏看見了他最惡劣的一面,他把他最痛苦、最瘋狂、最無理取鬧的一面剖給他看,郁卓宏還會不會像喜歡那個乖乖的、想象中的好學生那樣喜歡他?
于是毫無預兆地,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在一片驚呼聲中,清澄的酒液自郁卓宏的頭頂澆下。
郁卓宏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
他張了張口,似是想要說些什麽,只是觸及許苓的目光時,他倏然止住。
冰涼的液體順着他的臉側滑落,像是眼淚。
但流淚的卻是許苓。
許苓醉得眼眶微紅,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熱的一滴眼淚落到郁卓宏的手背。
于是郁卓宏不說話了。
郁卓宏選擇先接住了他的眼淚。
郁卓宏接住了他。
他摟住如夢初醒、踉跄後退的許苓,低下頭,第一次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