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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晉江首發:預料。
傅呈垂了眼親上去的時候其實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拍攝剛開頭,許苓有一個喝酒的動作。
那杯酒顧星熠是真喝了的。
直至此時,傅呈終于可以斷定,顧星熠應當是幾乎不喝酒的。
因為對方臉上的朦胧太明顯,白淨的臉上紅暈滾燙,不用觸碰就能感受到那上面的灼然熱意。
但他的眼睛又是澄澈的。
澄澈而濕漉漉。
傅呈自诩清醒,此時此刻,卻也有些分不清這雙眼到底是屬于此時此刻的許苓,還是許苓靈魂之外的顧星熠。
但有一點很明确。
他們又一次偏離了宣揚的劇本。
按照原來劇本的設想,這裏許苓的确想過放縱一回。
但他潑了那杯酒之後就立刻後悔了。
兩人進行了些似是而非的對話,許苓用借口把他的沖動掩蓋了過去。
說到底,還是害怕。
他還是害怕會被郁卓宏讨厭。
可是這場戲被顧星熠改了。
他很少這樣主動改戲,對從前的他來說,理解許苓就需要他花費全部的精力。
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對許苓作出了自己的诠釋。
诠釋得很好。
至少在傅呈的角度,宣揚筆下的許苓赤誠善良有餘卻過于膽怯,尤其是在感情上。誠然,這符合許苓一直被傷害的創傷型人設。
但,傅呈想。
一個深陷淤泥這麽多年,頭一次見到陽光的人,鼓起勇氣勇敢一次又如何。
他從不乾涉宣揚的劇本,創作者有自己的邏輯。
但演繹者同樣是創作者。
顧星熠看到了許苓的勇敢。
而傅呈看到了顧星熠賦予許苓的、屬于他自己的自尊和自我認同。
許苓卑微到塵埃,自輕自賤,但顧星熠骨子裏寫着驕傲。在這一刻,他仿佛在把淤泥裏的那個靈魂努力地拖拽起來,告訴他,生而為人,首先要學會愛自己。
顧星熠交出了他的答卷,輪到了傅呈。
按照原劇本,這裏是沒有親吻的。
但按照情緒的走勢,只有親吻才能承接許苓真心的重量。
那麽,他要這麽做麽?
-
傅呈訝異于自己的猶豫。
他對自己很了解。
從他第一次被他父親的私生子嘲諷欺淩開始,他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要争取的。
他的母親善良,所以她被當做沒有地位的花瓶肆意踐踏。
傅氏的家主本來也不一定是他。
事實上有很長一段時間內,他的父親屬意的都是別人。他的母親私底下跟他說“小呈,媽媽只希望你平安”,但傅呈說“為什麽不要?”
尊嚴、金錢、權勢。
這些不是必然屬于他,但他要它們屬于他。
現在所有人見到他的母親都會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夫人,他的父親也要對他畏懼三分。
這就是争取的結果。
感情不也是這樣。
顧星熠這樣的人,你退一步他無知無覺,你進一步他也要反應好長一段時間。
他什麽都有,解夕朝為他打造了一個充實而富足的童話世界,他不會在意任何陌生人的退讓。傅呈敢确信,哪怕現在顧星熠看上去跟他好像真正的朋友,但一旦他們失去了《春潮》的鏈接。
不需要半年,顧星熠就會像遺忘他們當初的會面一樣再次把他遺忘。
所以之前,他毫無顧忌地接通那通電話。
是對宋輕越的挑釁,也是明晃晃的、勢在必得的昭示。
可是現在場景分明是相似的。
這個吻有理有據。
而現在也是報複宋輕越剛剛陰陽怪氣的最好時機。
最重要的是,傅呈知道自己這一回是真的不是出于私心。作為導演,這裏的吻就是應該的,必要的。
然後他發現,這一回他腦海裏跳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如果他這麽親了,顧星熠會不會像之前那樣感覺到難堪。
而他想的其實從來不是讓顧星熠難堪。
他猶豫了整整半秒。
鏡頭裏他們已經擁吻,只有傅呈知道這會兒他還沒碰到對方。
濕潤的氣息交纏,他的吻若即若離,蠢蠢欲動卻又帶着連自己都驚訝的耐心和克制。
然後,他看到了顧星熠的眼睛。
對方的眼神裏寫着迷茫。
對方在想——
“你為什麽還不吻我。”
顧星熠……許苓沒有說出這句話。
但他用行動證明了一切。
他的手勾住了郁卓宏的脖子,閉上了眼睛。他漂亮的眼睫顫動着,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
*
顧星熠和傅呈擁吻的剎那,現場除了群演安靜得落針可聞。
開玩笑——
兩位主演臨時飙起了戲,還是這種一旦被打斷搞不好就再也找不回感覺的戲,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掉鏈子,那是要被導演千刀萬剮的。
所有人都拼命地屏住了呼吸,實在屏不住的就咬自己的手背。
此時此刻最幸福的應該是群演。
他們的尖叫是如此地真實,以至于宋輕越懷疑這群人應當全都是本色出演。
至于他……
宋輕越在心裏冷笑。
他在親吻發生的瞬間就被杜威捂住了嘴。
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出手快準狠,他連一句“畜生”都來不及罵出口就被物理制裁。
他看着杜威眸光冰冷,杜威看着他神色抱歉。
宋輕越動不了,他也知道這個時候杜威不會讓任何人破壞現場。
顧星熠注定要被欺負。
于是宋輕越開始在腦子裏想十大酷刑。
酷刑的針對者首當其沖當然是面前這個膽大包天敢手動給他閉麥的,但是最重的刑罰一定要加諸給此時此刻那個正在冒犯他弟弟的男人。
宋輕越感覺自己的腦子異常冷靜。
淩遲、腰斬、車裂……
數到宮刑的時候宣揚喊了“卡”。
杜威放開宋輕越,他當即就要起身。
不遠處,兩人已經分開。他看到顧星熠神色潋滟,眼中透着迷茫。
……畜生!
宋輕越感覺自己憋得要爆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宮刑這種刑罰實在是适合此時此刻的傅呈。而在此之前,他允許對方作30S的刑前感言。
只是,他正要不管不顧地開口,就聽到顧星熠輕聲說:
“宣導,這條可以嗎?”
*
顧星熠其實還沒回過神。
他的大腦這會兒其實是停擺的,或者說,屬于顧星熠的大腦已經是罷工狀态。
他已經不太記得許苓見到郁卓宏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麽了。
那些色彩鮮明的愛恨仿佛都随着那一聲“卡”落下帷幕,他的腦海中混沌,說出這句話簡直是出自職業的本能,但唇上的觸感卻鮮明。
其實那不能算是一個嚴格的吻。
蜻蜓點水,點到即止。
只是在表面的輾轉,鏡頭前極致的愛欲後是克制的冷靜。
當然這相較于有些會借位的演員來說已經是非常出格了,但顧星熠在這方面一直很老實。在他眼裏,演員為藝術獻身是件很正常的事。
于是,哪怕他完全不敢直視傅呈,臉頰也燒得通紅。
但是他還是問出了這句,對他來說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問題。
他的話音落下,空氣靜默了三秒。
一旁的傅呈無視宣揚抛過來的求助眼神,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沉默着喝了一口。
宣揚倒也不是不知道行不行。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在這種情況下緩解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