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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厲卻不顧大局,用這種下作手段算計自家人,他若是不想被其他各大城施壓,自然不敢把水泥方子拿出來用。
而且,細作沒被揪出來還好,燕厲到時拿着水泥配方,還能嘴硬一句,說是自己家匠人想出來的法子。
但偏偏這細作被揪出來了,燕厲要是再敢用這水泥配方,姜辭就敢帶着鐘蝶生和燕枭打上淩霄城。
陳昭被姜辭這一提點,聽出了姜辭的言外之意,他松了一口氣,又問:“那座被砸的土窯呢?”
“明天再壘一座。”姜辭說。
陳昭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人群漸漸散去。
陳昭帶着人把倉庫重新鎖好,安排護衛輪班看守。
芸娘帶着婦人們在竈棚裏忙活,蒸籠裏的包子已經上鍋了,蒸汽從籠屜縫隙裏冒出來,帶着面食特有的香氣。
孩子們回到木棚裏,繼續寫姜辭布置的功課。
各城的護衛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武器出鞘,眼睛盯着聚集地外無盡的荒野。
姜辭站在竈棚旁邊,手裏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
燕枭站在他旁邊,也在喝粥,兩人都沒有說話。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竈棚裏的燈火還亮着。
墨塵羽從天上落下來,收攏翅膀,走到姜辭面前。
“淩霄城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姜辭把碗裏的粥喝完,把碗遞給芸娘。
“公事公辦。”
“燕厲派人來搞破壞,七個細作的供詞,人證物證俱在。”
“我會把這件事通告九大城,讓所有人都知道淩霄城做了什麽。”
“燕厲不道歉,不賠償,這件事就不算完。”
墨塵羽皺了皺眉:“燕厲不會認的,他肯定會說是細作自己攀咬,淩霄城與此事無關。”
姜辭看着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認不認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大城信不信。”
“各城的使者都看到了那天燕鳴在客棧裏的嘴臉,都知道淩霄城不想讓新城建起來。”
“現在細作供出了燕厲和燕鳴,各城會怎麽想,不用我說。”
墨塵羽的眉頭松開了,銀灰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光。
“你想借各城的手壓淩霄城?”
姜辭沒有否認:“是人族的城,就要守人族的規矩。”
“燕厲壞了規矩,各城不會坐視不管。”
“因為今天他能對我下手,明天就能對別人下手。”
“各城也不傻,他們知道該怎麽做。”
墨塵羽看着姜辭,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展開翅膀騰空而起。
“我去傳消息。”
銀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走過來,站在他身側,“各城的反應不會太快,這幾天你得多費心了。”
姜辭點了點頭,轉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開門,在床邊坐下,翻開那本《唐詩三百首》。
明天還要給孩子們上課,他得準備一下。
精神海中,李白靠在湖邊的石頭上,酒壺拎在手裏,他聽到姜辭在準備明天的課程。
姜辭正在備課,他翻開到李白的《将進酒》,準備明天講這一首。
他在紙上寫下幾個要點,李白的生平,寫這首詩時的心境,詩中表達的豪情。
李白靠在石頭上,聽着姜辭一樣一樣地列出來。
“李白寫這首詩的時候,已經被賜金放還,離開長安,心中郁憤難平。”
“但他沒有沉溺于失意,而是在酒中找到了解脫和豪情。”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是感嘆時光易逝。”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是及時行樂的灑脫。”
李白的臉色越來越微妙,被自己的召喚者分析自己的心境,感覺很奇怪。
他聽着姜辭一樣一樣地列出來,每一句詩都被拆解、分析、總結。
李白終于忍不住了,從精神海中一步踏出。
白衣在昏暗的燈光中一閃,他站在姜辭面前,手按在劍柄上。
“小子,你明天別來上課了。”
姜辭擡起頭,看着他,有些疑惑。
“好不容易有個假期,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偏要去上課,你是不是傻?”
姜辭更疑惑了,他明天本來就要上課,怎麽就變成傻子了。
李白擺了擺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來給那些孩子上課,你去找個地方休息,好好玩一天。”
姜辭愣了一下,他看着李白,确認他沒有在開玩笑。
李白仰頭灌了一口酒,嘴角帶着一絲不自在。
“你天天分析我心裏想什麽,我這個正主還在這兒呢,太尴尬了。”
姜辭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好,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李白哼了一聲,轉身走回精神海,坐在湖邊的石頭上,酒壺拎在手裏,耳朵根有些發紅。
姜辭把桌上的紙收起來,吹滅油燈,躺在床上。
他閉上眼睛,開始想另一件事。
李白說得對,他不用自己給學生們上課。
那些英靈,每一個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才華和見識。
他只需要把英靈召喚出來,讓他們自己去教。
這樣學生們學到的不是乾巴巴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知識和經驗。
但問題是誰來教,嬴政是帝階九星,讓千古一帝去給一群孩子上課,不太合适。
李煜也是帝階,雖然性子溫和,但畢竟是帝王,同樣不合适。
韓信是将才,讓他教兵法可以,但教基礎,去講詩詞就不太對路。
李白已經主動請纓了,他可以教詩詞,但是他性格狂傲,此次會教詩詞,也是因為姜辭分析他的心理比較尴尬,才願意教,接下來的事就不一定了。
張仲景可以教醫術,但是還缺一個教基礎文化課的人。
姜辭需要一個等階不高、性格溫和、有耐心的英靈。
這樣這個英靈的精神力消耗不會太高,能長時間在外面活動。
他現在的精神力雖然恢複了不少,但支撐嬴政和李煜已經很吃力了,不能再召喚一個高等級的英靈。
姜辭在心裏把歷史上那些文人墨客過了一遍。
突然,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孔子,春秋時期魯國人,儒家學派的創始人。
他門下弟子三千,賢者七十二,是最合适的老師。
但孔子的等階不會低,以姜辭現在的精神力,召喚出來會很吃力。
而且孔子是萬世師表,讓這樣一個聖人屈尊來教一群流民和孩子,雖然孔子不會介意,但是姜辭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而且他懷疑孔子的等級可能會達到帝階。
他想了很久,還是把孔子的名字寫在紙上,然後劃掉了。
換了一個名字。
杜甫,唐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被後人稱為“詩聖”。
他的詩沉郁頓挫,關注民生疾苦,有着深厚的人文關懷,等階應該不會太高,而且性格沉穩,有耐心。
姜辭把杜甫的名字圈了起來,準備過幾天再召喚。
畢竟李白還在外面,他要等李白上完課再說。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戶透進來。
姜辭睜開眼睛,李白從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晨光中一閃。
他今天沒有帶酒壺,腰間只懸着一柄長劍。
“走吧,去看看那些孩子。”
李白走出小屋,朝木棚的方向走去。
步伐從容,白衣飄飄,倒是有一副先生的模樣。
姜辭沒有跟上去,他轉身朝竈棚走去,端了一碗粥,坐在石頭上慢慢喝。
燕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黑眸看着李白遠去的背影。
“他怎麽朝那邊去了?”
姜辭嘴角彎了一下:“今天他替我上課。”
燕枭看了姜辭一眼,沒有說什麽,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木棚裏,孩子們已經坐好了。
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幾排,流民的孩子坐在後面。
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塊木板和一根削尖的木棍。
李白走進木棚的時候,整個木棚安靜了一瞬。
這些孩子見過李白,知道他是姜辭的英靈。
李白走到木桌後面,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裏。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孩子,有的緊張,有的好奇,有的崇拜。
李白開口了,聲音不高,“今天不講字,不講詞,只講意。”
孩子們面面相觑,不知道什麽是“意”。
李白沒有解釋,他從木桌後面走出來,站在木棚中央。
右手按在劍柄上,沒有拔劍,只是按着。
“你們讀過我的詩,知道我叫李白。”
“但你們不知道,我寫那些詩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空,像是在看什麽很遠的東西。
“我寫‘飛流直下三千尺’,不是真的量過瀑布有三千尺。是我想讓讀到這句詩的人,能感覺到瀑布的氣勢。”
“我寫‘輕舟已過萬重山’,不是真的數過有一萬座山。是我想讓讀到這句詩的人,能感覺到船行的輕快。”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沒有人說話,都安靜地聽着。
李白從腰間取下長劍,劍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青光,他轉身走出木棚,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孩子們跟着湧出來,圍成一圈,看着他。
李白沒有看他們,只是站在那裏,風吹動他的白衣。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拔劍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