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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奇怪的情感
燕枭跟在他旁邊,肩膀幾乎要碰到姜辭的胳膊,但他連看都不敢看姜辭一眼,只是悶頭盯着前方的路。
那對耳朵尖還是紅的,從耳廓一直紅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顯。
姜辭餘光掃到那抹紅,心裏覺得好笑。
這人平時殺伐果斷,怎麽一提感情的事就慫成這樣?
姜辭本想再逗逗燕枭,故意問一句“那個人我認不認識”,或者問一句“她是什麽樣的人”。
但他一想到燕枭那對紅透了的耳朵,和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帶着的近乎笨拙的窘迫,心就軟了。
算了,兩人好歹是生死之交,何必為難人家。
姜辭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燕枭從異族手裏救過他的命,在萬族盟會上替他擋過蟲族女王的攻擊。
這個人不善言辭,不會說好聽的話,做什麽都悶着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姜辭,他可以信任他。
所以姜辭不想讓他難堪,不想追問那個他不想回答的問題。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燕枭不想說,他就不問。
姜辭把目光從燕枭身上收回來,看着前方的路,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聲音在安靜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但他心裏某個角落隐隐有些不舒服,像被什麽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那種感覺很奇怪。
姜辭在心裏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是好奇。
畢竟能讓燕枭喜歡着的人,一定是個很特別的人。
所以,姜辭覺得自己是在好奇得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這個沉默寡言,冷漠強大的男人,在提起“共度餘生”四個字時,耳朵紅成那樣?
姜辭在腦子裏把認識的女人過了一遍。
芸娘?不可能,燕枭和她幾乎沒說過話,之前在聚集地去拿飯都是站在門口等,連門都不進,芸娘遞給他包子他說聲謝謝就走,從頭到尾不超過五個字。
孫婉?也不可能,兩人在萬族盟會上雖然同隊,但燕枭和她說話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每次都是“傷怎麽樣”“死不了”這種對話。
林小禾?更不可能,那姑娘見了燕枭就緊張,說話結結巴巴的,每次都是躲着走,燕枭對她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和其他人一樣冷淡。
姜辭想不出來,心裏那點奇怪的感情卻越來越明顯。
他把那種感情歸結為一種本能的關切,畢竟燕枭救過他的命,他們一起經歷過那麽多生死,不是親人也勝似親人了。
姜辭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燕枭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關心燕枭的感情生活是人之常情。
作為一起扛過槍、一起流過血的好兄弟,他當然想知道燕枭喜歡的是誰,想看看那個人配不配得上燕枭。
這有什麽不對呢?很合理。
姜辭這樣想着,腳下的步伐卻沒有變快,反而慢了下來。
燕枭察覺到他的速度變化,也放慢了腳步,但沒有看他,目光還是盯着前方的路。
兩人并肩走着,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枯葉被踩碎的沙沙聲在林中回蕩。
姜辭發現自己走神了,腦子裏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他甩了甩頭,想把它們甩出去。
燕枭喜歡誰關他什麽事呢?他又不是燕枭的什麽人,管不着,也不該管。
姜辭這樣想着,腳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仿佛走得快一點就能把那些念頭甩在身後。
他對自己說,燕枭喜歡誰是他的自由,自己一個外人管不着。
可他心裏某個角落就是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姜辭不想承認那是嫉妒,因為他沒有立場嫉妒。
燕枭不是他的人,他也從來沒過要把燕枭據為己有。
燕枭是自由的,可以喜歡任何人,可以和任何人共度餘生。
姜辭在心裏反複告訴自己這些話,但那點不舒服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他有些煩躁地加快了腳步,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燕枭注意到他的步伐變了,開口說:“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辭搖了搖頭,沒有看他,只說了一句“不用”。
燕枭沒有再問,但腳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姜辭的節奏。
他注意到姜辭眉頭微微皺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張白淨的臉上帶着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在生悶氣。
燕枭很少見姜辭這個樣子,姜辭平時總是溫溫和和的,對誰都笑着,說話不急不躁,好像什麽事都難不倒他。
即使在萬族盟會的擂臺上面對噬魂時,他也是從容冷靜,有條不紊地念出那些詩句,用金色的光芒擋住皇階九星的攻擊。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臉上帶着明顯的不高興,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秘境還會走神。
但燕枭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讓姜辭走神的原因。
兩人穿過一片密林,樹木越來越稀疏,光線越來越亮。
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路面鋪着整齊的青石板,石板縫隙裏長滿了青苔,顯然已經荒廢了很久。
青苔是深綠色的,厚厚的,像一層地毯鋪在石板之間,踩上去軟軟的,有些滑。
路兩旁立着石柱,柱身是灰白色的,有兩人合抱那麽粗,高約三丈,柱頂雕刻着複雜的紋飾。
那些紋飾有些像雲,有些像龍,有些像姜辭叫不出名字的異獸,栩栩如生,仿佛随時會從石柱上飛出來。
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從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個符文都刻得極深,有些符文還在微微發光。
兩人又沿着這條路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些滑。
燕枭走在前面,姜辭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些石柱上,柱身的符文有些他認識,有些他不認識。
那些認識的符文是隸書,他不認識的符文更多,筆劃更加繁複,結構更加複雜,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文字。
姜辭把這個位置記了一下,準備回去以後把周遠道也帶進這個秘境。
那個人蟲混血的老頭雖然膽小如鼠,但在文字方面的造詣确實無人能及。
前方出現了一座石橋。
橋身是青石砌成的,拱形結構,跨度約十丈,橋面鋪着整齊的石板,石板縫隙裏長滿了青苔。
橋欄是镂空雕刻的,欄柱頂端雕着石獸,有的像獅子,有的像麒麟,姿态各異,栩栩如生。
橋下的河已經乾涸了,河床裏堆滿了碎石和枯枝,還有一些動物的白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燕枭走上橋,先用長槍敲了敲橋面的石板,确認沒有松動,才邁步往前走。
姜辭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橋欄的浮雕上。
那些浮雕的內容很豐富,有人物,有場景,有祭祀,有戰争,每一幅都刻畫得極為精細。
人物雖然只有手指大小,但五官清晰可見,衣袍的褶皺、發髻的樣式、手中所持的器物,每一個細節都刻得一絲不茍。
姜辭停下腳步,仔細看着那些浮雕,燕枭見他沒有跟上來,也停下來,站在橋中央等着。
姜辭湊近橋欄,目光落在一幅較大的浮雕上。
畫面中的人穿着古老的衣袍,跪在祭壇前,雙手高舉過頭頂,像是在獻祭什麽。
祭壇是圓形的,有三層臺階,臺階上刻滿了符文,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很像。
祭壇上放着各種祭品,有牲畜,有五谷,還有玉器。
牲畜的頭被砍下來擺在祭壇上,血從斷頸處流下來,彙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
五谷裝在青銅器裏,堆得冒尖,玉器擺成一排,有璧、有琮、有圭、有璋,每一件都精美絕倫。
但最讓他注意的是祭壇中央那團光芒,那團光是七彩的,懸浮在祭壇正上方,光芒從中心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和地下空間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姜辭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繼續看後面的浮雕。
第二幅畫的是戰争,人族戰士穿着铠甲,手持兵器,和一群形态各異的異族厮殺。
那些異族有的像蛇,有的像蟲,有的像獸,有的像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人族的戰士排成方陣,長矛如林,盾牌如牆,弓箭手在陣後放箭,箭矢如雨。
第三幅畫的是勝利,人族戰士站在戰場上,腳下是異族的屍體,手中舉着染血的兵器,仰天長嘯。
祭壇上燃燒着熊熊大火,祭品被投入火中,青煙升上天空,與雲層融為一體。
第四幅畫的是祭祀,人族的首領站在祭壇最高處,雙手捧着一枚玉璧,對着那團七彩光芒跪拜。
身後是成千上萬的百姓,黑壓壓一片,全部跪在地上,頭觸地面。
姜辭看完最後一幅浮雕,退後一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些浮雕記錄的應該是上古時期人族的一段歷史,但信息太碎片化了,他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
戰争、勝利、祭祀、七彩光芒,這些元素反複出現,但他不知道它們之間的因果關系。
燕枭站在他旁邊,見他看完了,開口說:“看出什麽了?”
姜辭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沉:“信息太少,拼不出完整的畫面,只知道這團七彩光芒很重要。”
燕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說:“先走吧,後面應該還有。”
姜辭點了一下頭,兩人繼續過橋。
橋面不長,幾十步就走完了,過了橋,前方的景象又變了。
石板路在這裏拐了一個彎,從直線變成了弧形,沿着山勢蜿蜒向前。
路兩旁的石柱更加密集,間距從十丈縮短到了五丈,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加繁複。
有些石柱上還挂着銅鈴,銅鈴已經鏽蝕了,風一吹,發出喑啞的聲響。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片人工開鑿的廣場。
廣場是圓形的,直徑超過百丈,地面鋪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有桌面那麽大。
石板上刻滿了符文,從廣場邊緣向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層層疊疊。
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門,門柱是兩根整石雕成的,灰白色,有三人合抱那麽粗,高約十丈。
柱身上刻滿了浮雕,內容是上古時期人族的生産生活場景。
耕種、狩獵、紡織、釀酒、祭祀、戰争,每一幅都刻畫得極為精細,門楣上刻着三個大字,用的是隸書——“藏經閣。”
姜辭的心跳快了一拍。
功法、丹方、陣法、符文、歷史,這些東西的價值無法估量。
如果他能把這些典籍帶回去,人族的複興就不再是夢想,而是可以一步步實現的目标。
他加快腳步朝石門走去,燕枭跟在後面,長槍握在手中,黑眸掃視着四周。
石門是虛掩着的,留了一條縫,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燕枭先他一步走到石門前,伸出手,試探性地推了一下門板,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門板很重,但推得動,燕枭用了三成的力,門板緩緩打開,露出門後的景象。
姜辭站在門口,目光穿過門縫,看到了大廳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