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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試煉場
姜辭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藥圃裏的靈草是現成的東西,直接就能用。
試煉場不知道有什麽危險,需要做好準備再進去。
他決定先去藥圃,看看有沒有合适的靈草,可以采一些給燕枭服用。
燕枭的根基雖然修複了,但境界從皇階一星跌到了王階四星,需要大量的靈物輔助修煉。
如果能找到幾株高品階的靈草,張仲景就能煉出更好的丹藥,幫助燕枭更快地恢複境界。
姜辭轉身朝東邊的岔路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後。
東邊的路比主路窄一些,只能并排走兩個人,路兩旁的石柱也矮一些,只有一丈多高。
柱身上的符文沒有那麽密集,但每一個都刻得很深,筆畫有力。
走了大約百步,姜辭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按照石碑上的說法,東行百步就是藥圃,但他眼前看到的不是藥圃,而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樹木高大粗壯,樹冠遮天蔽日,林間雜草叢生,看不出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
姜辭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又看了看石碑的方向,确認自己沒有走錯。
他想了想,覺得可能是時間太久,藥圃的陣法失效了,靈草逃逸到野外,變成了野生狀态。
也有可能藥圃還在,只是被陣法隐藏了,需要找到陣法的節點才能看到。
他對燕枭說:“藥圃應該就在這附近,分開找找,看看有沒有陣法的痕跡。”
燕枭點了一下頭,朝樹林的左邊走去,黑眸掃視着四周,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姜辭朝右邊走去,目光落在地面的草叢和樹乾上,尋找可能存在的符文或陣紋。
兩人在樹林裏找了大約一刻鐘,什麽陣法痕跡都沒有發現。
姜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也許藥圃不在這個方向,也許石碑上的字是錯的,也許時間太久,藥圃已經消失了。
他正要叫燕枭回來,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姜辭順着香味傳來的方向走去,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一汪靈泉出現在他面前,泉水清澈見底,水面泛着淡淡的熒光。
泉眼不大,但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泉水是從地底湧上來的,泉眼處不斷冒着氣泡,氣泡升到水面炸開,帶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泉眼周圍長滿了靈草,各種品階都有,從低階到聖階,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有的靈草只有巴掌高,葉片翠綠,葉面上泛着淡淡的熒光。
有的靈草有半人高,莖乾粗壯,花朵碩大,花瓣上流轉着七彩的光芒。
還有的姜辭叫不出名字,形态各異,有的像靈芝,有的像人參,有的像何首烏。
每一株都靈氣充沛,品相極好,比他之前采的那些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讓姜辭驚喜的是,泉眼旁邊有幾株靈草已經成熟了,結出了拳頭大的靈果。
靈果的顏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紅色的,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紫色的,有的是青色的。
每一顆都飽滿圓潤,果皮上流轉着淡淡的光澤,散發着誘人的甜香。
姜辭蹲下來,仔細看着那些靈果,他在藏經閣的丹方類竹簡上看到過這些靈果的記載。
紅色的叫赤炎果,蘊含火屬性靈氣,适合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人服用。
金色的叫金髓果,蘊含金屬性靈氣,能淬煉筋骨,增強肉身強度。
紫色的叫紫靈芝,是煉制築基丹的主藥,能幫助修煉者突破境界。
青色的叫青靈果,蘊含木屬性靈氣,能溫養經脈,修複暗傷。
姜辭的心跳快了起來,這些靈果每一顆都是寶貝。
他正要伸手去摘,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靈泉周圍通常有靈獸守護,品階越高的靈草,守護的靈獸越強,這些靈果的品階都不低,不可能沒有守護者。
他站起來,目光掃視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現的危險。
但周圍什麽都沒有,沒有靈獸的氣息,沒有靈獸的腳印,連靈獸的糞便都沒有。
好像這片靈泉和靈草是憑空長出來的,沒有任何生物靠近過。
姜辭想不通,但他沒有時間多想,既然沒有靈獸守護,那就先把靈果摘了再說。
他從儲物袋裏取出玉鏟和玉盒,蹲在靈泉旁邊,開始采摘那些成熟的靈果。
赤炎果有三顆,金髓果有兩顆,紫靈芝有四朵,青靈果有五顆。
他一顆一顆地摘,動作很輕,生怕碰壞了果皮,摘完之後放進玉盒裏,蓋好蓋子,收進儲物袋。
燕枭聽到這邊的動靜,從樹林裏走出來。
他看到姜辭蹲在靈泉旁邊,手裏捧着玉盒,面前是一汪泛着熒光的泉水,周圍長滿了靈草。
姜辭把最後一顆靈果收進儲物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
他轉過身,看着燕枭,嘴角彎了一下:“估計這裏就是藥圃了。”
燕枭點了一下頭,黑眸掃過那些靈草,又掃過泉水,最後落在姜辭臉上。
他看着姜辭嘴角那抹笑意,那張白淨的臉上帶着一種孩子氣的開心。
燕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說了句“那就好”。
姜辭看着他那副不自在的樣子,心裏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李白突然在他精神海裏說了一句:“這靈泉對于你來說是好東西,你進去泡一下,能強筋健骨。”
姜辭回複了他一句知道了後,趕緊把那種感覺壓下去,轉過身,蹲在靈泉旁邊,用手試了試水溫。
泉水是溫熱的,帶着一股淡淡的藥香,觸感滑膩,像泡在靈液裏。
姜辭回頭看了燕枭一眼,想了想,然後開口道:“我要泡一會兒,你幫我在周圍看着。”
燕枭點了一下頭,轉身朝遠處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麽。
姜辭脫了外衣,走進泉水中,溫熱的泉水包裹住他的身體,驅散了一路的疲憊和酸痛。
他的腿不酸了,腰不疼了,連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都變得更加充盈。
姜辭泡在靈泉裏,閉着眼睛,泉水漫到他的胸口,溫熱而滑膩。
他的頭發散在水面上,黑色的發絲在熒光中像一匹綢緞,水面倒映着他的臉,白淨,溫和,眉眼舒展,嘴角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但姜辭的腦子裏卻靜不下來。
他在想燕枭,想燕枭說的那些話,想燕枭看他的眼神,想燕枭耳朵紅的樣子。
姜辭睜開眼睛,看着頭頂的樹冠,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他伸出手,撥動水面,光影碎了,又聚攏,碎了,又聚攏。
他看着那些碎掉又聚攏的光影,心裏那種說不清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他之前把那種感覺歸結為好奇,歸結為關切,但他現在知道,那不是好奇,關切。
那是嫉妒,他嫉妒燕枭喜歡的那個人。
他在想,燕枭到底喜歡誰呢?能讓那個木頭一樣的人動心,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溫柔,善良,漂亮,有耐心,能和燕枭說得上話,不會讓燕枭覺得尴尬。
也許是個世家小姐,知書達理,溫婉賢淑。
也許是個江湖女俠,英姿飒爽,豪氣乾雲。
也許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勤勞樸實,善解人意。
不管是誰,一定是個很好的人,比他好得多。
姜辭想到這裏,心裏又泛起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悶的,透不過氣。
他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
燕枭不欠他什麽,燕枭喜歡誰關他什麽事?他憑什麽心裏不舒服?
姜辭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閉上眼睛,不再去想。
但那些念頭像水裏的浮萍,壓下去又浮上來,壓下去又浮上來,怎麽都按不住。
姜辭在靈泉裏泡了大約一刻鐘,直到身體完全放松了,才從水中走出來。
他穿上衣服,頭發還濕着,貼在臉頰上,水珠順着發梢往下滴,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朝燕枭離開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森林中傳得很遠。
燕枭很快從樹叢中走出來,手裏提着兩只打來的靈兔,已經處理乾淨了。
靈兔的皮毛被剝掉了,內髒被掏乾淨了,連血都放乾淨了,用一根藤條綁着。
他看到姜辭頭發還濕着,水珠順着發梢往下滴,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燕枭的目光在那片水漬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垂着眼,耳朵尖又開始泛紅。
他走到靈泉旁邊,蹲下來,把靈兔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他從腰間取出短刀,開始切肉,動作很利落,一刀一塊,大小均勻。
刀刃劃過兔肉,發出細微的聲響,肉塊被整齊地切開,骨頭被利落地剔除。
姜辭在他旁邊坐下,看着他切肉:“你剛才去抓兔子了?”
燕枭點了一下頭,沒有看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嗯,附近有靈兔的窩,抓了兩只。”
姜辭看着他切肉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做事總是這樣,不聲不響的,什麽都不說,但什麽都做了。
他餓了,燕枭就去找吃的,他累了,燕枭就去找地方休息,他冷了,燕枭就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從來不用他開口,從來不用他提醒,好像燕枭天生就知道他需要什麽。
姜辭想到這裏,心裏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燕枭把切好的肉塊串在樹枝上,一根樹枝串四五塊,整整齊齊。
他從腰間取出火折子,在靈泉旁邊找了一塊空地,撿了一些乾柴,堆成火堆。
乾柴是松木的,油脂豐富,一點就着,火焰在暮色中跳動起來,發出噼啪的聲響。
他把串好肉塊的樹枝架在火堆上,慢慢地轉動着,讓每一面都受熱均勻。
很快,肉香就飄了出來,滋滋的油滴在火焰上,濺起一串火星。
姜辭看着那串火星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弧線,然後熄滅,心裏安靜了下來。
他靠在石頭上,看着頭頂的樹冠,忽然開口:“燕枭,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燕枭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似乎沒想到姜辭會問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很普通,練槍,讀書,被父親罵。”
姜辭笑了笑,聲音溫和:“你父親很嚴厲?”
燕枭點了一下頭:“他說,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臉。”
姜辭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着,燕枭很少說自己的事,難得開口,他不想打斷。
燕枭繼續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他教我練槍,從早練到晚,手磨破了也不讓停。他說,戰場上沒人等你傷口愈合。”
姜辭看着燕枭的側臉,火光映在那張冷峻的臉上,把那雙向來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他想象着一個小男孩,握着比自己還高的長槍,在演武場上一遍一遍地刺,手磨破了,血滴在槍杆上,父親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說“繼續”。
不許哭,不許停,不許喊疼,因為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臉。
“你小時候讨厭過他嗎?”姜辭問。
燕枭點了點頭,黑眸裏的火光跳了一下:“五六歲時我讨厭過他,後來長大了一些,明白了他的苦心。”
姜辭沉默了,他知道燕枭說得對,如果不是從小苦練,燕枭的天賦就算再卓絕,也不可能在二十歲前就達到王階九星。
姜辭靠在石頭上,看着頭頂的樹冠,心裏那根刺又冒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問,但他忍不住,那種感覺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不吐不快。
他猶豫了很久,久到肉串都烤好了,燕枭把一串肉遞到他面前,他才開口。
“你喜歡的姑娘是什麽樣子的?”
姜辭的語氣很随意,但他握着肉串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燕枭的動作頓了一下,黑眸看着姜辭,像是在确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那雙黑眸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緊張,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姜辭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臉上還是一副随意的表情,甚至還笑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問問,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他低頭咬了一口肉,嚼了兩下,什麽味道都吃不出來,滿嘴都是炭火味。
燕枭沉聲的說了一句:“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就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火堆的噼啪聲蓋過,但姜辭聽得清清楚楚。
很好很好的人,有多好?好到什麽程度?
姜辭想追問,但他沒有開口,因為他怕自己問出更過分的問題。
比如她長什麽樣,比如她叫什麽名字,比如你們怎麽認識的。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吵得他心煩意亂。
但他一個字都沒有問,只是低着頭,一口一口地吃着肉串。
肉是好吃的,但他吃不出味道,滿嘴都是炭火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