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活着吧,活得再久一點。”
那雙眼裏的濃黑開始擴散,幾乎覆蓋了整個瞳孔。
腳下的血跡緩慢暈開,直到将他的雙腳淹沒,将他整個人淹沒在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血紅裏,血紅開始越來越濃,越來越深。
他凝望着那血色出了一會兒神,忽然忍不住獨自笑起來,李修宜死了,他就能取代他,擁有他夢寐以求的一切。
笑聲方停,卻是撲簌簌落了幾滴淚,他擡手摸了摸臉,似乎不很相信那是眼淚。
同時,幻象又在他模糊的視線裏浮起來,他看見李修宜站在最黑暗的深淵底下,身影幾乎被暮色湮沒,只有那張臉上冰冷砭骨的笑意卻真真切切的,他揣着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掉下來的那一天。
活得再久一點吧,最好不要死,最好不要有落到我手裏的那一天。
像一句至死方休的詛咒,李修宜含着笑意,等着應驗的那一天。
那張臉是樂湛每每夢到都會從午夜驚醒的噩夢,只有一遍遍刨開李修宜的墳,一遍遍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看到那具屍體在眼皮子底下腐爛生蛆,樂湛這才能安枕片刻。
但他從沒有想過,李修宜還有活着回來的那一天。
直到季懷高舉着皇帝诏書,宣布迎太子入正陽門那一刻,樂湛便知大勢已去。
城門轟然開啓,李修宜率大軍過境,浩浩湯湯的腳步聲與厮殺聲如濤濤江流,将他的口鼻淹沒,樂湛幾乎沒法呼吸,隔着重重人影在眼前厮殺,下跪,奔逃,那振聾發聩的聲音一時間也奄下去了。
無數的人裏,他只能看見李修宜,看見那張跟夢裏分毫不差的臉。渾身的血液幾乎在一瞬間冷遍,胸膛裏那顆心髒茍延殘喘地狂跳了兩下,爆裂了似的再也不動了。
樂湛腿一軟,跌坐在地,似乎很難相信他眼前看到的東西,喃喃自語,“李祯……”
他回來了。
他還是回來了,真的從最深沉的夢魇裏爬出來,來找他索命來了。
喝了毒酒還能安然無恙地活着,好像就連上天都是格外眷顧他的!
胸口的絞痛強行打斷了他的回想。
樂湛的手指死死扣住池壁,他緊閉着雙眼,緊攥住心口,縮着肩發抖,指尖被扣得血跡斑斑也沒注意到,安靜得好像死了很久一般。心髒好像從千萬個密密麻麻的孔裏滲出血,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腐爛殆盡。
這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一有驚懼的時候就會心悸痛,泡在藥罐子裏養了幾十年,後來又跟着李修宜去邊郡揮了幾年劍,原本已經快大好了,自打三年前那場罕見的暴雪之後,這毛病是愈演愈烈了。
李修宜坐在臺階上,無動于衷地看着他在病痛裏咬牙忍耐,一池黑水映出的輪廓在扭曲撕扯,李修宜的面上卻一絲表情也沒有。
“我的好弟弟,我的手足臂膀,至信之人,背着我跟別人暗通款曲要置我于死地,別的人也就罷了,偏偏是李琰與杜獲,偏偏是這兩個人!你不知道當年母後的死跟他們兩個脫離不了乾系?究竟我哪裏對不起你,母後又哪裏對不起你?”李修宜費解又痛恨地看着腳邊的人,“為什麽?李璟,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樂湛聲音在劇痛裏浸透得久了,竟有些發顫,他冷笑地重複了一遍李修宜的話。
集中了最後一點生命力,撐身坐起,回頭看向李修宜,什麽畏懼什麽後果,都在這一瞬間被抛去九霄雲外,“因為我恨你!”
李修宜面容短暫的空白了一瞬,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我就是恨你!所有的人裏面我最恨的就是你,恨你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我面前炫耀你顯貴的出身,炫耀父王的寵愛,還要裝成大善人來施舍我,可憐我,你憑什麽?明明我們是一樣的人,明明我也姓李!憑什麽我生來就要低你一等!憑什麽你能那麽輕松地擁有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他說得又快又急,這一番話已經在心裏憋了太久,明明這念頭日夜都在灼燒着他,他還要若無其事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好弟弟模樣去讨好李修宜,他已經忍得夠久了!
李修宜被他破釜沉舟的決心鎮住了,閉眼深呼吸平複了一會,“你真是這麽想的?”
“是,”宣洩完這一通,後面要承擔任何後果他都認了,樂湛如釋重負地懶散坐起,不再裝作恪守禮節的樣子做給李修宜看,一言一行只為了讓他滿意。
“你待我好,難道就沒有一刻鄙夷過我是狄人所生,就不曾有一刻覺得留我在身邊更能襯托你的身份,我不會感激你的,就連母後将我養在身邊,也不過是因為父王的寵愛被我的生母奪走,心生嫉恨想在我身上找回來……”
驟然一巴掌将他整個人打偏,樂湛膝蓋從池子邊緣滑下去,整個人栽進水池裏,雙腳踏不到底,池壁光滑攀附不住,入目只有黑暗,水不斷湧入鼻腔,窒息的恐怖襲來,明明已經存了死心,卻還是忍不住在水裏撲騰掙紮。
李修宜再也沒辦法保持冷靜,“我早該知道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對于你這種人,我還是太寬縱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