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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死對頭x2痛擊全世界但被全世界含淚……
樂湛轉眼發起了高燒,昏厥無意識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長,他側身蜷在蒲團上,就像嬰孩的時候,還在母後的懷裏,聽她講狐貍尾巴的故事。
這些年,他一次也沒有夢到過母後,以為是她對他失望了,不願看他。
可在這唯一一次的夢裏,蕭複雪抱着年幼的樂湛,她含着淡淡的憂傷說:“慢一點長大吧,再做一回孩子。”
裏面沒有互相殘殺的生死場,也沒有怨恨蝕骨的指責,只有那一年悠悠過隙的時光和淡淡的馨香,陽光照在他的身上,生起洋洋暖意。
大人的煩惱,原來是這樣。
還好那跟身為小孩子的樂湛沒關系,他不用去理解那些過于複雜的感情,他的眼裏只能看到母後,只能看到她的喜怒哀樂。
樂湛燒得有些糊塗了,迷迷糊糊地開始笑起來,慢慢連笑的力氣也沒有了,心絞痛和傷口為他深陷的神智吊了一口氣,昏不過去醒不過來,但這已經是樂湛這三年來睡過最安穩的一覺。
永懷宮前。
郎官看見有人朝大殿這邊走,生怕又是要闖禁的,趕緊搬出皇帝勸退,“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永懷宮,季常侍請回吧。”
不出意外,這一位又是跟齊王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當年樂湛因為忌憚季懷曾經是李修宜身邊的人,猜忌他的用心,将人廢了一條手臂丢進掖庭做雜役,磋磨了三年。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正是這一舉動給自己埋下了禍根。
宮變之際無人值守,掖庭的雜役是最容易接觸到被囚的皇帝,季懷拿了皇帝的親召,跑到城牆上大聲宣讀。
本就強弩之末的皇城兵直接放棄頑抗,丢了槍戟四散分逃。
季懷止住步子,“我不進去,只是來看一看,裏面那位……現在還好嗎?”
郎官以為季懷也是與李錦玉一樣沖着報複的目的來的,故意将人說得要多慘有多慘,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好給他解一解氣。
“怎麽好得起來欸,哎呦,剛關進來的時候人已經半死不活了,你說這刑仗底下硬扛了那麽多下,當時過去了也就罷了,偏偏還含着一口氣,進來開始就一聲不吭縮着,食水也不讓給,已經過去兩天了,”郎官有意讨好,故意說道:“陛下不許,咱們也不敢進去看一眼,說不準人早就沒了。”
季懷抿着唇,看着那緊閉的門,目光有些說不準意味的深遠,“我知道了,勞煩公公。”
人已經轉身之後郎官才敢将目光移到他的右臂上,盡管衣袍寬大,但還是能看出一邊的手臂更單薄一些。
聽說當時他被一刀一刀剮掉了手臂上的血肉,只剩下白骨伶仃,經脈全斷了,九死一生啊。
郎官一想到那般便忍不住龇牙咧嘴搖搖頭,自己的手臂也感同身受跟着痛起來。
但他沒想到季懷會忽然回過頭,郎官趕緊将臉上的心思藏起來,“怎麽了,還有什麽吩咐,季常侍?”
季懷遲疑了一下,“能讓我去看看他嗎?”
果然不親眼見到仇人是如何凄慘,光聽人說是萬萬不能解氣的,郎官故作為難地樣子,稍作推脫最後還是答應了,能在規定之外換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郎官帶着季懷來到側面的窗子,通過镂空能看見地上那一個蜷縮的小小人影,連呼吸的幅度都看不見,安靜得像一只能放在手心的人偶。
季懷的手扶住窗棂,想看得真切一些,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像是害怕吵醒裏面熟睡的人,他輕聲問,“殿下自進來起便是這樣了嗎?”
“是啊,兩天了,不聲不響的。”郎官深感佩服,都這樣了還喊一聲殿下呢。
季懷沉默良久,轉身對郎官說,“多謝公公今日行方便,這份情我記下了。”
“這又是哪裏的話,”郎官趕緊擺擺手,擺出擔當不起的樣子,實則等的便是這一句。
季懷知道待久了要壞事,實則他今天這一趟壓根就不該來,宮中之事誰又能瞞得過那雙眼呢,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裏面,本就揣着的心事更重了些。
郎官送走季懷,不由感慨其人品高貴,就算生死仇人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他也只是看一眼便走了。
上清宮
李修宜正埋頭政務,季懷從側面靜步走來,替了何岑的崗,正埋頭專心研墨,李修宜的筆尖頓了頓,他便心領神會将案牍撤下,換上另外一卷攤開。
袖子在李修宜的跟前掃過,有淡淡的祭香飄過,他面不改色問,“去過永懷宮了?”
季懷短暫地愣了一下,随即放好手裏的墨硯,撤了兩步跪下,“是,臣只是在門外遠遠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