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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越來越看不明白李修宜了。
自那日以後,李修宜再也沒有傳召樂湛進宮,明明是不利的信號,樂湛反倒松了一口氣。
和程繇的婚期定在半月以後,屆時賓客滿堂,王孫貴戚來了不少,鑼鼓聲天鞭炮齊鳴,好不熱鬧,幾乎是轟動了大半個邺城,就連有過節的東平王都來道賀,李錦玉雖滿臉不爽,但也送上一份喜人的厚禮,惟獨不見皇帝的身影。
要知道從前皇帝多疼愛這個弟弟,京中乃至整個大梁無人不知,怎麽到了這大婚之日,忽然就悄無聲息了。
宴過大半,皇帝的賀禮這才姍姍來遲,一箱接着一箱的往齊王府裏送,衆人剛開始還大笑賀喜齊王:“陛下果然還是最看重殿下。”
可笑着笑着,逐漸意識到不對,臉都笑僵了,這賀禮還沒搬完,生生打斷了拜堂的儀式,一對新人就在堂前呆站了近半個時辰的時間,直到流水不絕的百寶箱運完,這半吊子儀式也有些青黃不接人走茶涼的意思。
不像是道賀,倒像是砸場子來的。
可那人是皇帝,就算做的再不妥當,也沒人敢置喙,反倒吹捧起齊王多麽的受他這位皇兄的重視。
樂湛身着喜服,襯得面上光亮豔麗非常,大喜的日子,看着李修宜送來的那一堆賀禮,卻有些喜不起來,李修宜行事是何等滴水不漏之人,他出差錯只要一種可能,他故意的。
被打斷過一遍後,兩人草草拜過堂,樂湛被起哄着,一掃陰霾的心境,前去賓客中間敬酒去了。
程繇則跟着喜娘和陪嫁侍女回喜房歇腳,可剛到門口見看見左右站滿了親衛,氣勢洶洶盯住幾人,幾個女眷一時之間都不敢邁步,原地相看兩眼,愣在原地。
“陛下請程家女入內一敘。”為首之人一板一眼冷硬道。
程繇一驚,轉頭去看喜娘,卻從她眼裏看到同樣的疑惑。
陛下?陛下既然來了,為何不在席上露面,反而出現在喜房裏?約她私下相見
“臣女拜見陛下。”
紅燭帳暖,喜房裏張貼着紅字,處處是挽起的绛色紗幔,一眼望去無盡的缱绻,床上灑滿乾果,寓意早生貴子,皇帝就這樣毫不見外地坐在他弟弟的喜床上,連同道賀新人恩愛的意頭也被他踩在腳下。
“朕手裏有一筆交易,要跟你談談。”
*
樂湛被不懷好意的幾個狐朋狗友灌得爛醉,迷迷糊糊路都看不清,還不肯放過他,其中數康裕王世子最起勁,又是浪跡情場,最花樣百出的纨绔,他趁着樂湛被人拉着教授調情與房事時,偷偷在他酒裏下了一記猛藥,狂笑着背過身去沖着人噓聲:
“別說別說,欸,什麽壞事做盡,我這是幫他,齊王今日新婚,喝醉了起不來怎麽辦,你們也不設身處地替新郎官想想,肯定不能叫他被新婦看不起,頭一夜肯定要大展身手!你們瞧着吧,今晚洞房有的熱鬧呢。”
院子裏的湖綠磁盤中開着一株燈臺蓮,細細長長的葉片在夜風裏狂舞,四下地探着頭,枝頭盛開的一撚紅就好似蛇信子一般,樂湛眯眼看去,就見着一只飛蟲義無反顧沖進了蛇口。
他眨眨眼,才知是喝多了,哪有蟲子自己沖進蛇口送死的。
看錯了。
渾身的燥熱迅速升騰,伴随着那風中亂舞的一撚紅,灼灼燃燒起來,還不等他反應,康裕王世子帶着一堆人,将混沌不清的樂湛往洞房裏推,“陪你新婦去吧!”
樂湛剛踉跄摔進來,外面就鎖了門,嘩啦嘩啦上了好幾道鎖鏈,“今晚沒個十次八次的不許出來,我們在外頭替你數着!”
樂湛腿軟了險些爬不起來,他扯着紗幔,頂上的紅紗整個被他扯落下來,飄飄然堕了一地,體內那股不安的躁動在夜深人靜時更加明顯,他撐着頭頂的紗起了身,腳步虛浮地向床上坐着的人影走去。
身體……身體不對勁。
是酒勁上來了嗎?
床上的人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坐着,即便頂上的紅紗掉下來也娴靜地在裏頭坐着,看着他,等着樂湛替他掀開一般。
不可名狀的沖動在身體裏左沖右突,樂湛心跳陡快,他一條腿曲在床邊,剛才那群人所說的“閨房秘術”忘得一乾二淨,只有身體裏壓抑不住的原始渴望。
“我來了,等很久了嗎?”
紅紗裏的人臉微擡,似乎也在注視着他,樂湛捧着那張臉,意亂情迷吻下去,隔着一層紗簾,迷亂又沖動。
渾身熱得幾乎要燒起來,只有對方嘴裏微涼的氣息能讓他緩解一點,可也只不過是揚湯止沸,還遠遠不夠。
樂湛的動作越發的混亂起來,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直在索求,也不知道在索求些什麽。
隔着一層紗質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唇舌不算軟,那點微涼似乎是能讓人發了瘋,樂湛将他推倒在床上,一床的乾果跳了一跳,樂湛跨坐着壓上去,沒注意到身下的人體型似乎稍微闊了些。
藥物的作用下已經讓他不管不顧了,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可已經遲了,雙手已經不受控制地去解開一身的喜服。
他毫無節制地吻着身下的人,連這一層紗簾都來不及掀起來,從嘴角到下巴再到脖子,嘴唇鮮紅得驚人,甚至壓過了這一房的顏色,雙眼迷亂,一直在聚焦和失神的邊緣反複。
“不對勁……那群混賬好像給我下藥了。”
身下的人原本沒什麽反應,忽然出手扣住他臀下的後腿根,樂湛順勢往前一撲,這是讓他繼續的意思。
樂湛迷亂裏一笑,璨然間仿佛天地異色。
紅色當真極為趁他,好像在這一片紅海裏虛化此身,成了秾豔無比難以比拟的一抹色澤。
幸好,幸好他出手了,這樣的樂湛沒有讓別人看到。
腿上的那只手捏的更緊了,肉都從指縫裏溢出來,微微發青,樂湛吻到一半痛叫出聲,皺緊了眉回過手去掰他,那手仍然不見絲毫的松懈。
反而趁他分神的時候,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剛才中斷的吻延續下去。
斷斷續續的窒息感剛好緩解藥效,說不出是難受還是舒服,樂湛便沒有還手,解了自己的衣帶就要去解開身下這人的衣服,直到這時候才嫌紅紗礙事,伸手撕了那層朦胧的意象。
李修宜的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手指之間,好似人屍的臉緩緩浮上水面,陰恻恻盯着他,冷水從面上劃過,不見蹤跡的消散于空氣之中。
他哥……他身下壓着的是他哥,當朝天子。
樂湛慘叫一身,倉惶從李修宜身上滾下床去,吓得魂飛魄散,剛才那被藥效頂起來的情欲在看到這張臉時頓時消散了個趕緊。
“哥……陛下,陛下贖罪,臣弟……”
他居然差點把他哥給上了,樂湛跪在床前,“臣弟今日喝多了酒,神志不清,冒犯龍體,求陛下恕罪。”
大腦還沒緩過來,根本沒注意到李修宜為什麽會出現在他婚房裏。
“過來。”李修宜坐起來。
“啊?”樂湛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李修宜不會重複第二遍,樂湛攏着松散的衣襟,驚疑不定走到跟前,“哥……”
不等他反應,李修宜拉着他反身壓下,頭頂的紅紗罩着兩人落下,眼前只有無邊際的紅和對方的臉。
樂湛的後背被桂圓乾棗壓得生疼,但他顧不得這許多了,下意識擡起胳膊自衛,擋住李修宜要壓過來的身形,驚聲喊道:“哥?你乾什麽?”
男人總是對入侵感保持本能的抗拒和警惕,可他又不敢往那邊想,那是他哥啊,樂湛只能大腦一片混亂任由本能操控。
李修宜指腹抹着他剛剛吻得糜紅的嘴唇,“剛剛不是說用藥了嗎?藥效去哪了?”
巨大的驚吓之下,樂湛短暫的清醒了,可被李修宜兩臂圈着,膝頭抵在他腿間一頂,樂湛疼得皺眉,仰頭繃緊了脖子,手死死扣在他的小臂上。
那股可怕的燥熱再次湧上來,燒得他神志不清,甚至比頭一回更為猛烈,好似不将這熱氣散出去,他就要被活活燒死,樂湛着了急,奮力推開李修宜,他不能在這時候和李修宜待在一個房裏。
“放開我!讓我出去!”
李修宜慢條斯理地用膝頭磨他,“放你出去?去哪?找誰給你解開藥效?”
樂湛驟然噤聲,咬着唇不肯發出一絲呻吟,扒着他的手臂,痛苦地在李修宜身下蜷成一團。
李修宜想上他?為什麽?他們在今晚之前不是手足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放過我吧……”樂湛壓抑的喘息裏低聲哭道,“哥,求你放過我,讓我出去,我們不能……”
李修宜扶着他的腰,侵身吻他緊咬的唇,唇齒之間緩聲說道:“做夢。”
樂湛握緊腰上那只手腕,卻沒有辦法用力掰開,讓他別碰自己,甚至情難自抑,主動夠起脖子接受李修宜淺嘗辄止的吻。
只有他的唇舌能緩解火燎一般的痛苦,但李修宜很吝啬于他的吻,樂湛只能不斷主動索取,李修宜卻越來越抽離,垂眼看着樂湛自己送上門來,數日空陷的地方在逐步填滿。
樂湛夠不上李修宜高高在上的唇,難受得哭喘不止,抓住他的手臂,進而貼上抱住他的腰,“哥哥,哥……”
他其實想讓李修宜別走,但是徹底湮沒的神智裏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清楚他在乾什麽,也知道他抱着的人是他的哥哥。
“還跑嗎?”
樂湛沒明白,但是幾乎話音還沒落下他就拼了命的搖頭。
李修宜獎勵了他一個吻。
樂湛好似沙漠裏走了一趟,極度渴水的人碰上綠洲,忘我得仰着頭和李修宜接吻,焦躁不安的身體得到些許安撫。
“還敢背叛我,跟別人私通嗎?”
樂湛只顧着伸着鮮紅的舌尖舔舐李修宜說話時的嘴角,恍若未聞。
李修宜收回來對他的獎勵。
“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背叛哥哥,不然就把我鎖在太華宮,一輩子不出去了。”
樂湛帶着迫不及待的喘息,顯然是藥效下的胡言亂語,可李修宜卻很高興,他學會舉一反三了,是真心話。
他緊抱住樂湛,恨不得将他的骨頭都掐碎了,“這句話我替你記下了。”
樂湛又渴水又焦躁不安,他不需要擁抱,他要接吻要做,愛,在李修宜絲毫間隙都沒有的懷裏掙紮,“哥……”
“這時候你應該說什麽?”
樂湛側過臉去夠他的唇沒夠到,連最後的一絲理智徹底湮滅,“快一點給我!哥,好難受,我快要死了,身上好熱。”
原本脫了大半的喜服被李修宜撕開。
李修宜的臉近在咫尺,即便藥效到達了頂峰,樂湛下意識還是躲,神思蕩漾的臉上快速閃過一絲恐懼,側身躲閃,可在李修宜的觸摸之下,這點顧慮也消失殆盡了。
樂湛拉着李修宜的手,在自己身前撫過。
“繼續說,這時候要對我說什麽。”
李修宜總是說走就走,樂湛渙散失焦的眼凝聚了一點,趕緊用力抓住他的手,哭哭啼啼說,“求哥哥……碰我這裏。”
“哪裏?”
樂湛光抓着他的手又不說話,李修宜作勢一抽手他就大哭出聲,生離死別一般,李修宜将他抱入懷裏,“拿你沒辦法。”
後背滾着花生桂圓,刺刺的疼,可這點細微的疼在鋪天蓋地的情欲底下壓着,根本不值一提,極目望去是滿眼的紅,紅得刺傷人的眼,紅燭融化留下滴滴可怖的血水,流着流着,冷了,就凝滞而厚重地堆積疊加,原本祝願他早生貴子的新房,現在變成他和他兄長亂性之所。
樂湛空茫望着梁頂,一刻不停的搖晃,晃得人眼暈,他服從了欲望,腿勾住李修宜,卻又在情欲之外流下了一滴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李修宜舔舐乾淨。
他順着淚痕,舌尖觸碰到樂湛失神的眼珠,碧藍色的湖水在立馬蕩漾,惟因這失神,少了靈動的生氣,更美得不似人間尋常奇景。
樂湛下意識偏頭,被李修宜扳正了,他在舔舐他的眼珠。
欲望和疼痛在此消彼長的對沖,顯得眼上的痛癢不足為懼,他睜着眼,凝望住了半空的一點,任李修宜舔弄。
他的人生自此一塌糊塗,新婚之夜,被自己的哥哥上了。
門外康裕王世子拍着手大笑,“說什麽來着,我那藥有奇效!看看喊得多歡!”他轉而朝着裏面大喊,“還有四次,才剛剛過半,別停啊齊王殿下!”
話音剛落,樂湛剛奄下去的哭喊再度響起來,力不從心的,剛軟下去又被強行拉起來,就像身體力行地在回應幾人的喊話。
可為什麽只有齊王的聲音?
幾人相視暧昧一笑。新婦有手段。
幾人趕走了侍從,清乾淨場子,拍着喜房大門,開始鬧洞房,大聲喊道:“齊王殿下別忘了我剛教你的,到了後半段不必手軟,該動手就動手,閨房意趣嘛哈哈哈哈——”
“啪!”的一聲脆響從房裏傳來,隔了一扇門聽來依舊響亮,只聽聲音幾乎都能想象到震顫的股肉。
說什麽來什麽,後面康裕王世子還口頭指導好幾個他坊間玩樂是常用的下流手段,在床上可講不了什麽正人君子,越是肮髒的手段越容易讓人身心服從。
聽動靜,房裏的人正一一照做。
樂湛抓緊大紅的被單,沖着大喊一聲:“滾!”
康裕王世子等人笑着聞風而逃。
李修宜一只手按着他的下腹,貼近他抽搐不斷的背脊,“把他們趕走了,誰給朕指點迷津呢?”
藥效最猛烈的勢頭過去了,樂湛已近清醒,可身體還在餘韻裏飄飄蕩蕩,蘇醒的理智,混沌的身體,互相争奪控制,讓他反手掐住李修宜的脖子,手上青筋畢現,一時用盡全力想殺了他,一時又控制不住拉着他深入。
瀕臨崩潰的神志在懸崖邊上尖叫,他的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麻木,徹底的麻木。
撕裂的大紅喜服随手丢在床下,像一條伏地的狗跪趴在床上,顫抖的喘息裏埋進被裏,滿眼的紅,渾身的細汗。
抓緊被子的手也抓進去了幾個桂圓,在掌心碾碎,尖銳的碎殼刺進肉裏,用力之下滲出血絲來,李修宜用力捏住他的手腕,兩指探進掌心,迫他松開手。
早生貴子,祝他和他哥嗎?
真爛透了。
晨早,樂湛昏睡中睜開眼,凝望着半空,一動不動,昨晚漫長到幾乎徹夜的酷刑裏,已經有了足夠的時間讓他意識到現下發生的這一切,可他不願面對,任由李修宜将他收緊懷裏。
“放開我。”疲乏裏透着絲絲冷意。
不是恨不得嚼其骨食其肉的濃烈恨意,而是無可奈何,綿綿流淌不息的乏力。
連恨都沒力氣。
李修宜無動于衷,樂湛瞬間暴怒,曲起手臂抵開身後黏着他胸膛,“讓你放開我!”
一動之下有點異樣,樂湛動作一愣,像被人當衆狠狠扇了一巴掌,失措又狼狽地沉默反應這個現實。
他被堵了一夜。
李修宜抱着失力又失魂落魄的人,好像放他出了這個門,他就要在莫大的創傷下一刀了結自己,寧死也不肯待在他身邊。
“還以為你們有多喜歡,一晚上只顧着求我上你,也不問問你的新婚妻子去哪了?”
樂湛顧不上他前面那句下流的話,這才注意到李修宜頂替了程繇,守在他的婚房裏,那麽程繇呢?
“你把她關到哪裏去了?”樂湛忽然情緒激動的抓着李修宜。
“下獄了,”李修宜強壓不悅,微笑說,“程琩多年來幫助水都尉鄭旦貪腐謀私,不顧民生,斂財無數,按律,當夷三族。”
“你!”樂湛氣得幾乎吐血,“你明知道昨日過後她就是齊府的人,不受程家牽連,你故意在我大婚之日發難!”
李修宜吻他滿是戾氣的眉心,他越是激憤,李修宜就越平和,像是吞吃他痛苦的惡鬼,“所以說,現在知道我為了把你搶回來費了多大的力氣,其實要說的話,若不是你擅自違背朕,程家也不會遭逢大難,她是代你受過。”
樂湛一巴掌扇過去,被李修宜捏住,偏頭狠狠咬在手掌上,“你不該背叛我,擅自跟別人私定終身,跟我在一起一輩子不好嗎,從前那麽多年裏都是我們兩個走過來的,憑什麽用另一個人取代我的位置?”
樂湛打又打不過,逃也逃不掉,想要跪地求饒卻被摟着腰箍得死死的,萬般無望下落下一滴眼淚,“哥,你放過我吧……我從小順着你,處處讨好處處服從,自認從來沒有行差踏錯過一步,你不能這麽對我!母後要是知道了……”
人雖然被他捆綁在身邊,卻恨上了他,可李修宜既然在用出這一出陰招之前,他就該料到樂湛如今的反應。
“三個月。”
樂湛哭聲漸緩,觸碰到一絲希望,專心聽着。
“陪我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厭倦了就放過你,彼時你的新婚妻子,連同程家都會平安無事。”
樂湛仍含着淚眼,可伸手推拒的動作卻收了力氣,李修宜趁人之危吻上來。
晨早藥效散盡,唇舌的觸感比起昨晚更為明顯,漂亮的眉峰緊緊皺起,樂湛的喉間溢出哀聲,卻仍然沒有推開他。
最終認命地閉上眼。
三個月,人生有多少個三個月,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
程繇根本沒有入獄,程家也尚未來得及貪腐,一切都是李修宜哄騙樂湛的謊言。
她心裏藏着一個秘密。
新婚之夜,為了皇帝許諾的錦繡前程,她背叛了她的新婚夫君,将樂湛送到另一個男人的床上,那個人還是當今天子,他的親哥哥。
新婚後還沒幾日,皇帝日日召見齊王,兄弟二人于太華宮中徹夜長談,衆人都道是盛寵不衰,就連婚後也不減兄弟情義。
可樂湛每每留宿太華宮,強撐着早朝後回府,臉色總不大好看,剛被人扶着下了車架,立馬兩腿一軟,扶着牆角吐了個昏天黑地。
吐完還囑咐下人不許向王妃提及。
可程繇還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王爺還好嗎?”
樂湛只顧着遮掩不适,并未注意到程繇問的不是“你怎麽了”,而是“你還好嗎”。
她什麽都知道。
樂湛微笑搖頭,“沒事,可能是天寒着了涼,過幾個月天氣暖起來就好了。”
程繇忽然想起皇帝口中所說的,三個月後,他會安排他們兩人和離,程繇屆時便可前往邊郡從軍,至于樂湛她就不必過問了。
這日天色漸暗,皇帝傳召的诏書又送來了,樂湛光是聽見他的名字就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後退一步,想找個每人發現的地方躲起來。
樂湛按捺住抗旨的沖動,勉強說道:“臣……臣弟前些天染了風寒,還未好全,過兩天吧。”
何岑微微含笑,像極了他的主子,好像早就看穿了他的企圖,看得樂湛一陣後背發涼。
“陛下的意思是讓您,即刻,前往,其餘的——”何岑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咬着字眼一字一字道,“不重要。”
樂湛沉思好一會,“公公稍等,我洗漱一番再去面聖。”
甚至恐懼到能拖一會是一會,哪怕只是徒勞無功。
“您也不用在這裏耗時間了,回宮有段路程,耽誤了時辰惹得宮裏那位不高興,到最後也是您自個遭罪不是?”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眼紮到了樂湛的痛處,他沒忍住打了個寒顫,惹惱了李修宜的後果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樂湛忽然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偃旗息鼓了,“知道了。”
沒辦法,樂湛只能跟着何岑走了,四架馬車搖着銮鈴,一路行過禦街,直達太華宮。
三個月,反正熬過三個月,他就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