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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嗟在背後眼神嘉獎,要是在沒人的地方早就抱着樂湛的臉,在他額頭深深吻上一口,大加贊賞:“小樂真聰明!跟個小人精似的。”
蕭複雪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那好母妃教他的,“怎麽會呢,母後最喜歡的就是小樂了,可……”
“不要可是不要可是,”樂湛肆無忌憚撒起嬌來,“我想每天都見到母後,每天都聽母後給我講寓言故事,而且母後宮裏的吃食都比歲康宮好吃,我就在這裏不回去了。”
蕭複雪笑道:“到底是為了母後還是母後宮裏的吃食。”
“都有!不過還是因為母後更多。”樂湛抱住蕭複雪的脖子。
不過七歲的小孩子,一笑起來剔透的眼珠亮亮的仿佛寶石一般,可能因為身上北狄的血統,臉頰肉白白軟軟的,還沒退下去,五官已經顯現出狄人特有的精致立體,可愛裏又添了幾分稚嫩的漂亮,簡直和她母妃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蕭複雪簡直沒有辦法拒絕他趴在自己身上,嘴裏喊着最喜歡母後,撒嬌賣乖之下提出的任何請求,“母後真是拿你沒辦法了。”
“好啊,有了母後就忘了生母了?”眼見樂湛給她鋪好了路,闕嗟立馬借坡上驢,佯怒道:“你每天陪着母後,母妃一個人在歲康宮怎麽辦?你們難道要抛下母後一個人不管嗎?聽得真叫人傷心。”
闕嗟掩面裝哭,樂湛拉住闕嗟的袖子,“母妃也留在長樂宮,我們一起陪母後吃絲窩糖不就好啦。”
闕嗟一說話,蕭複雪便冷臉不語,樂湛一說話,蕭複雪立即轉變态度,“是誰要吃絲窩糖呀,原來是陪母後吃,小樂就不吃了,是嗎。”
小孩子一下被逗急眼了,要哭不哭急道:“母後!”
蕭複雪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母後的那份也留給小樂吃。”
闕嗟任樂湛拽着她的袖子,更方便她和蕭複雪拉近距離,“敢問娘娘,可有妾身的一份?”
蕭複雪不理她,但是抱着樂湛,已然沒有剛開始的冷漠,倒像是默認了,樂湛一下看懂了眼色,沖着母妃道:“我聽到了!母後說早就給母妃準備好了,千等萬候,等着你來呢。”
闕嗟何其機靈的一個人,搶在蕭複雪反應過來之前道,“妾身多謝娘娘!”
“你……好呀你們,母子兩個一唱一和,”蕭複雪談了他的腦門,“小狐貍!竟敢假傳本宮懿旨。”
樂湛捂着額頭嘻嘻笑道:“兒子說出了母後心裏話,如此體貼,該大大加賞才是!”
賞一座山那麽高的絲窩糖!
樂湛勞苦功高,終于得到了他的報酬,一座小小山的絲窩糖,他翹着腳全部都享用了,誰勸也不聽。
蕭複雪忽然注意到他腳上的虎頭鞋,皺眉“啧”了一聲。
闕嗟奉承話聽多了,還以為是誇獎,搖着手指吹噓道,“妾身自己繡的,一點也沒有假他人之手。”
蕭複雪:“看出來了。辟邪象征福瑞的虎頭叫你繡得活像是年獸般,也不知是辟邪還是招邪的,針腳全亂,不知道還以為正反颠倒了,也就小樂不懂事,大了些好面子再不肯穿你親手做的,換做尚衣局的繡娘早就打發去做苦役了。”
闕嗟:……
她企圖狡辯,指着炸了線的老虎頭,“這也是一種針法,可以凸顯老虎的強壯,寄托了小樂以後威武無匹,力大如牛的希望……”
“威武沒看見,只餘癡傻。”
闕嗟還要辯解,可再一看對眼又炸毛的虎頭,好像确實有點,“我不也是看着後宮的嫔妃都給自己的孩子繡衣裳,我們小樂也不能少了母妃的心意啊,難道娘娘您就一點責任也沒有嗎,當年把我教了個半吊子就不管了,我拼盡全力只能繡成這樣,要是這幾年勤加練習,肯定勝過其餘嫔妃多了去了。”
蕭複雪懶得和她争論,拿過針線,沉聲說,“好好看着,怎麽轉線不留雜亂的。”
闕嗟得寸進尺坐過去,和蕭複雪擠一個榻座,蕭複雪剛要斥她坐凳子上去,一看闕嗟專心盯着她手裏的針,虛心求教的樣,倒叫她不好開口了。
背後的大功臣看着母妃母後和好如初,十分欣慰,早這樣不就好了,這樣他也不用在歲康宮和永樂宮兩個中間選擇一個了。
正這時候,李修宜前來拜見蕭皇後安好。
樂湛比誰都積極,見到李修宜立馬放下手裏的絲窩糖,跑過去直接撞到他腿上,伸手要抱,眼睛亮亮的擡頭喊着:“哥哥!”
李修宜剛從詹事府回來,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其餘的時間全在與段太傅研讀時疏上,雖然看着穩住,如今年歲也不過十五,還沒有成熟到完完全全掩蓋眼裏的疲乏之色,他淡淡的看着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久久的沒有動作。
樂湛舉累了手,就抱着李修宜的腿說起了他剛才怎麽怎麽撮合母後和母妃握手言和,從小到大他都沒嘗過被拒絕的滋味,也不會看人眼色,随心所欲到令人生厭的程度。
李修宜借着拉住他的手,轉了個個兒,婉拒了樂湛的求抱。
樂湛懵懂一無所知,身邊的兩個大人卻看得清清楚楚,闕嗟拉過樂湛坐到自己身邊,“別鬧哥哥了,讓哥哥和母後單獨敘敘話,我們先回歲康宮好不好。”
還不等樂湛答應,闕嗟已經拽着他向蕭複雪告退了。
蕭複雪的目光落到李修宜身上,“你看你現在,像一個做哥哥的樣子?”
今天的李修宜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非但不認錯,反倒存了心跟母後對着乾,“母後這樣就原諒了那個狄人,不是更叫人費解?”
蕭複雪怒氣一觸即發,“狄人?那是你父王的後妃,你弟弟的生母!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規矩在母後眼裏到底又算什麽?叛國是身不由己,而我僅僅只是表達不滿就成了沒規矩,可見母後口口聲聲所奉行的秩序也是因人而異,不過如此!”
蕭複雪氣得渾身發抖,吩咐侍女,“拿本宮的鞭子來!”
母子倆僵硬地對峙着,李修宜一動不動,不見半分畏懼之色,更多是一種冷靜的心寒,從小到大,蕭複雪對待其餘嫔妃和皇子總是禮遇有加,惟獨對他非打即罵,這樣的私刑,他受多了,也就木然了。
在十歲這年,樂湛遇到了他這輩子迄今為止最大的挫折,李錦玉。
兩人素來沒什麽交際,不過是在臺階上不肯給李錦玉讓路,立馬就被這小混世魔王盯上了,半是看不慣他狄人的血脈,半是吸引他的注意。
故意當着樂湛的面抱住李崇烨的脖子,沒大沒小的喊皇帝亞父,樂湛哪裏能忍,也不甘示弱地沖上去抱住父皇的腰,兩個幼稚的小孩互相争奪皇帝,還是李崇烨佯裝發怒才将這兩個爬上爬下的小猴吓跑了。
出去樂湛主動找事,跟李錦玉打了一架,雖然年紀比李錦玉大兩歲,可是這麽些年被闕嗟養得嬌裏嬌氣的,到最後也沒打過他,還被李錦玉扯破了袖子。
樂湛盯着那破洞看了好一會,愣住,繼而抽抽鼻子,“這是母後給我做的。”
說到蕭皇後,李錦玉直頭疼,“我賠你件一樣的行嗎?”
樂湛大哭着跑了,直直向着長樂宮去了,半路上碰到李修宜,小孩子是最不記仇的,早忘了這些年李修宜的疏離,立馬跟他告狀,“李錦玉把我的袖子扯爛了!哥哥你看!”
而後将那大洞展示給李修宜看。
李修宜緘默一會兒,想起母後多年前在行家法的時候教育他的話,“他是你的弟弟,無論如何,你都要做出一個兄長的表率。”
他那天真到不可理喻的弟弟,三番兩次推開,下次還是毫無芥蒂地沖上來喊他哥哥,真會有這麽笨的人?還是和他母妃一樣,生下來就适合蠱惑人心的騙子。
李修宜頭一回将他抱起來,“他人在哪?”
樂湛一手勾住李修宜的脖子,指着剛才跑來的方向,分明還帶着哭腔,卻因為找到有力的靠山,添了幾分理直氣壯,“就在那前面!”
李錦玉在王府作威作福慣了,來到宮裏還是改不了身上的劣根,剛欺負完樂湛,轉頭開始研究找誰的樂子,誰料一回頭就見着李修宜抱着樂湛來了。
“就是他乾的!他還拽了我的頭發,掐我的手臂,疼死我了,哥哥一定要狠狠的罰他!”
李修宜二話不說,讓人将李錦玉吊在樹上,在正午的大太陽底下暴曬。
李錦玉被風吹得轉圈圈,“表哥你不能這麽偏私!分明是他先動手的,至多算互毆,憑什麽只罰我!”
“有這回嗎,小樂?”
樂湛樂于看見李錦玉倒黴,一聽李修宜這麽問,生怕自己也給吊上去了,趕緊否認,“他騙人!就是他先欺負我的。”
李修宜看向李錦玉,懶得明察秋毫,“他說沒有。”
李錦玉簡直氣得七竅生煙,“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表哥就是在偏心!”
“等你什麽時候想好了怎麽跟九王道歉,再來跟我協商把你放下來的事,現在就挂着天上,好好的想,慢慢的想。”
李修宜說完轉身走了。
樂湛還在沖着氣急敗壞的李錦玉做鬼臉,回頭見哥哥走了,趕緊追上去,抱着他的手臂,邊走便撞他,“這一回狠狠的讓他吃了一栽,諒他以後再也不敢跟我作對了。”
李修宜不置一詞。
樂湛拉着他的大手,“哥哥,我最喜歡你了,你就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可我真的很讨厭你啊,”李修宜的神色語氣一切如常,溫和得無可挑剔,樂湛冷不丁被冰水兜頭潑下,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繼而聽到下一句傳入耳中,“所有不要在我面前礙眼了,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