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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这大雷音寺的门,到底有多难进。”
这句话丢出去,空闻法师脸上的笑,明显薄了三分。
他没再打太极,只是低头合十。
“叶大人远来辛苦,何必急在这一时。”
“佛子修持有自己的节奏,今晚要是能抽出空,贫僧自然会再来回话。”
叶星河看着他。
“本座说的是午时。”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空闻法师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位爷,是真不打算给大雷音寺留半点面子。
王翦在旁边抱着刀,直接补了一句。
“我家统帅这人,优点就是讲信用。”
“说了午时,那就是午时。”
“你们要是装听不见,明天就别怪他亲自上门拆了你们的牌坊。”
空闻法师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下去了。
“贫僧明白。”
“一定如实禀报。”
说完,人就退了。
王翦等他走远,才咧嘴笑了一声。
“统帅,这老秃驴刚才心里估计已经骂翻天了。”
叶星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骂归骂。”
“佛子会来。”
王翦问:“你这么肯定?”
叶星河说:“本座刚进城,就抽了护法司的脸。”
“刚到驿馆,就点名要见菩提子和佛子。”
“他要是还不露面,佛国传出去的名声,就不是佛子高深莫测,是佛子心虚了。”
这就是知识碾压在权谋上的玩法。
对方想拿闭关来摆架子。
他就把话直接顶到对方的名声上。
对佛门这种靠信仰跟供养吃饭的地方来说,名声就是命根子。佛子要是真想争未来那个位置,就越不能躲。
王翦一听就懂了。
“所以他不是来不来。”
“是他必须得来。”
叶星河点头。
“对。”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还没到中午,驿馆外面就先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钟声。
不止一声。
连着响了九下。
王翦本来正在院子里擦刀,听见这动静,抬头骂了一句。
“妈的。”
“排场还挺足。”
门外,慧明已经亲自跑到了,表情比昨天更谦卑了三分。
“叶大人。”
“佛子有请。”
王翦乐了。
“昨晚还闭关死活不见,今天就有请了?”
慧明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只能当没听见。
叶星河站起来,袍袖一甩。
“带路。”
去大雷音寺的路上,人比昨天更多。
街两边挤满了信徒,很多人一听说佛子的车驾要出来,立刻就跪了一地。有的人手里捧着经书,有的人脑门贴着地,嘴里念叨个不停。
王翦看的直皱眉。
“这帮人,是真把和尚当天了。”
叶星河没接话,只是望气术一直开着。
越靠近大雷音寺,城里那些淡金色的信仰之力就越清晰。到了山门前,那股力量几乎已经能用肉眼感觉到了,一层层的往上卷。
山门很高,门前立着四尊护法神像,石阶一路往上,沿路都是穿着黄衣服的和尚。
最上面的大殿前,已经摆好了蒲团跟小桌。
空闻站在殿前,双手合十。
“叶大人,请。”
王翦刚想跟上去,空闻却伸手拦了一下。
“佛子只见叶大人一个人。”
王翦的脸色当场就冷了。
“什么意思。”
“你们这破地方还兴搞鸿门宴那套?”
殿前几个武僧的气息一紧,手已经摸到了棍子柄上。
王翦的刀也快出鞘半寸了。
火药味一下就上来了。
受辱的情节必须马上反击,大不了就回去。
叶星河却抬手,把王翦按住了,然后抬眼看着空闻。
“本座可以一个人进去。”
“但有一句话,你给本座记清楚了。”
“本座要是出来的时候心情不好,你这大雷音寺今天就得塌点东西。”
空闻呼吸都停了一拍。
“叶大人说笑了。”
叶星河说:“本座一般不说笑。”
说完,他直接迈步走上台阶。
大殿的门一开,里面没多余的人。
只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坐在主位的蒲团上。
叶星河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是佛子。
年轻。
确实很年轻。
眉目干净,长相极好,这身皮囊是真的能打。可真正值钱的,不是脸,是他身边那层几乎快凝成实质的金色佛光。
不是夸张。
是真的在绕。
一缕一缕的,从他背后升起来,再跟大殿外面那片浩瀚的信仰之力连在一起。
他的气息也很深。
起码元婴后期。
而且根基稳,稳的吓人。
叶星河心里一下就亮堂了。
好货。
这佛子,比他想的还要肥。
佛子也在看他。
俩人视线在空中第一次对上,整个大殿里的空气都好像被挤的咯噔了一下。
片刻后,佛子先开口了。
“叶监正。”
“贫僧法号明觉。”
声音很平,透着一种刻意练出来的稳定。
叶星河站着,没坐。
“名字不错。”
“就是见人慢了点。”
明觉佛子没生气,只说:“昨天叶大人刚进佛国,就在街上动手,贫僧还以为,你更喜欢用刀剑说话。”
叶星河说:“看人。”
“对讲道理的,本座就讲道理。”
“对不讲道理的,本座只讲结果。”
明觉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既然这样,今天贫僧就想跟叶大人论一论佛法。”
“只要叶大人肯坐下,贫僧愿意先用一杯茶,化解大人身上的一分杀气。”
这是来活了。
名义上是辩论佛法。
骨子里还是想压他一头,顺手把一个“大胤凶神被佛子点化”的名声给坐实了。
只要成了,佛子这边的逼格能直接拉满。
可惜,叶星河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局。
他直接坐下。
“论。”
“本座也想看看,你这个未来佛的胚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未来佛的胚子。
这几个字一出来,明觉佛子的眼神第一次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叶星河竟然能一眼点到这一层。
身份谜团的刺,扎进去了。
明觉不动声色。
“叶大人既然也知道佛法,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杀戮。”
“众生皆苦,如果能放下执念,渡己渡人,才能看到彼岸。”
叶星河笑了。
“行啊。你先跟本座说说,众生为什么苦。”
明觉说:“贪,嗔,痴,爱恨别离,求而不得,都是苦。”
叶星河点头。
“听着挺全乎。”
“那本座再问你。昨天街上那个卖饼的小贩,被法骑一鞭子抽翻,他这个苦,是因为贪,还是因为痴?”
明觉佛子顿了一下。
“世间因果复杂,不能只看一时。”
叶星河直接打断。
“别绕。本座问你,他挨抽,跟他修没修佛,有半毛钱关系?”
明觉看着他。
“如果人人都遵守戒律,自然就少了纷争。”
叶星河当场就乐了。
“你这话,是真站着说话不腰疼。”
“守戒律的是谁,拿鞭子抽人的又是谁?”
“街上跪着送饭的穷人守戒律,骑马清街的护法司也守戒律,最后挨抽的还是穷人。”
“所以你这佛法,管得住底下人么?”
第一轮,直接顶脸。
明觉眼神微沉,但还是稳着。
“佛法讲究修心,不讲究一朝一夕。”
叶星河说:“可老百姓活的,就是一朝一夕。”
“你让一个快饿死的人别生气,等下辈子。”
“这话本身,就是强者拿来糊弄弱者的工具。”
“佛法要是真有用,就先让街上的穷人今天能吃饱饭,明天不挨揍,再来跟本座谈什么修心。”
明觉佛子手里的念珠,第一次停了。
这就是知识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