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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皇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你果然聪明。”

他放下茶盏，说话的速度放慢了些。

“朕是想问，天机阁那边，真的会来报复吗？”

叶星河看着他。

胤皇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叶星河的望气术看的清清楚楚，这老小子在意的根本不是天机阁报复不报复，而是怕这把火烧到他自个儿的身上。

说的再准确一点，是会不会牵连到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叶星河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皇帝陛下怕的，不是天下大乱。

是他自己藏着的那点底牌被别人给掀了。

叶星河吐出一个字：“会。”

胤皇的眸光一下子沉了。

叶星河接着说：“天机阁丢了长老，丢了百年的气运，不可能不恨。报复是一定的，只是来得快慢，来的明暗，有点区别罢了。”

胤皇死死盯着他：“那你觉得，他们会先动谁？”

叶星河抬起眼。

“先动那个最心虚的人。”

这话说的很轻。

但御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就跟凝固了似的。

胤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叶卿这话，有点深了啊。”

叶星河的声线很平：“臣只是就事论事。”

“天机阁要是真想报复，不会先去找最强的，也不会先找最弱的，它会先找那个最怕被牵连的人。”

“怕的人一旦乱了阵脚，后面的局就好下了。”

胤皇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叶星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你这张嘴，真是厉害的很。”

“朕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天机阁那帮人会死在你手里了。”

叶星河说：“陛下过奖。”

胤皇摆了摆手。

“朕不是在夸你。”

“朕是在想，要是换成朕站在你的那个位置上，会不会比你做的更狠。”

叶星河听到这句，眼角跳了一下。

终于来了。

这才是胤皇真正的试探。

他不是在问天机阁。

他是在问，叶星河到底会不会反过来，成为另外一个天机阁。

一个能杀长老，能窃国运，最后还能反过来咬皇权的人。

叶星河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陛下要是站在臣的位置上，未必会比臣做的更狠。”

胤皇眉头一挑：“哦？”

叶星河抬眼，声音稳稳的。

“因为陛下是天子，习惯了看别人跪着。可臣呢，却是从被人按着头下跪的位置，一步一步自己站起来的。该怎么活命，臣比谁都清楚。”

这话说的，听着没毛病，可每个字都跟刀尖儿似的。

胤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

“好一个从跪着的位置站起来！”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可叶星河却知道，这一笑之后，胤皇心里头那把刀，握的更紧了。

因为在他的望气术里，那条黑线已经绕到了胤皇的后颈上，像随时都准备收口。

这人笑的越大方，杀意就越重。

叶星河也不点破，开口说：“陛下要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退下了。”

胤皇却抬手拦了一下。

“慢着。”

“叶卿，你现在的威望太盛了，朕也替你想过了，单靠着功劳压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叶星河看着他：“陛下有什么打算？”

胤皇慢悠悠的说：“朕打算，再给你添一层体面。”

“让你跟皇室，真正的绑到一块去。”

叶星河眼神一动。

他听出来了。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里面有局。

而且是个更深的局。

胤皇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

“昭阳也到了该定下终身的年纪了。”

“你若是有意，朕倒是可以成全你们一桩佳事。”

叶星河没有立刻接话。

但他心里已经明镜似的，胤皇的杀心，开始换新壳子了。

先是赏，再是问，最后是绑。

这个皇帝，果然够阴的。

叶星河端着茶盏，指腹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杯子的边缘，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德行。

“臣不敢擅自议论公主的婚事。”

胤皇的笑意没变。

“没关系。”

“这件事，朕会替你想周全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

再说下去，那就是明牌打脸了。

叶星河起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他刚走出御书房，身后那扇门就轻轻的合上了。

门外的风不大。

可他还是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笑声短的吓人。

叶星河没回头，只是在心里把这事记下了。

这局，开始往赐婚那条线上走了。

他刚走出长廊，就看到远处有个内侍正急匆匆的往凤仪宫的方向赶。

叶星河扫了一眼，脚下的步子没停。

这一步，他看的很清楚。

胤皇在试探。

皇后那边也该闻到味儿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条线，继续这么往前走。

一直走到他们自己都收不住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