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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河离开御书房之后,那个内侍就一路小跑的去了凤仪宫。
胤皇没有马上起身。
他就坐在御案后面,指节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脸上的笑早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刚才在叶星河面前,他笑的很稳。
可那只是做给臣子看的。
门一关上,他眼底就只剩下那股压不住的后怕跟忌惮。
一个能斩了天机阁化神长老的人。
一个能窃走天机阁百年气运的人。
一个回京之后,能让魏忠贤闭嘴,让文官集团主动靠拢,还让整个钦天监上下都不敢抬头的人。
这种臣子,谁坐在龙椅上都睡不安稳。
更要命的是,叶星河今天在御书房里说的那几句话,句句都踩的贼准。
天机阁会不会报复?
会。
先动谁?
先动那个最心虚的人。
胤皇不想承认自己心虚。
可他的确心虚。
他有太多的东西不能让天机阁看见,更不能让叶星河看见。皇权要脸,长生要命,献祭整个国家的那条路,更是半点都不能提前暴露。
叶星河如果只是个强臣,还能用官位压一压。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强臣了。
他是一个站在朝堂里,却能让朝堂所有规则都对他失效的人。
“好一个从跪着的位置站起来。”
胤皇低声的念了一遍,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
“朕给你站起来的机会。”
“但没给你站到朕头上的机会。”
殿门外,脚步声停住。
太监低声的说:“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胤皇抬眼。
“宣。”
皇后进殿的时候,身边没带太多人,就只留了一个贴身的嬷嬷在门外候着。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胤皇这副神色。
皇后也没急着问,只是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陛下。”
胤皇摆了摆手。
“免了。”
“坐。”
皇后坐下,看了一眼桌案上还没动过的茶盏,声音不大的问:“陛下刚见过叶星河?”
胤皇“嗯”了一声。
皇后说:“他怎么样?”
胤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吐出两个字。
“难控。”
皇后眼神一动。
这两个字,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胤皇接着说:“朕试探他了。”
“他稳的很。”
“朕问天机阁的事,他回答的滴水不漏。”
“朕提皇室联姻,他也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他越是这么稳,朕就越不放心。”
皇后就那么听着,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陛下从一开始就不该指望他会露怯。”
胤-皇皱了皱眉:“你倒是看的清楚。”
皇后淡淡的说:“能从天机阁长老的手里活下来,还能反杀破境的人,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慌了神。”
“叶星河现在威望一天比一天高,要是不加以钳制,恐怕会成为心腹大患。”
胤皇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动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声音沉沉的说:“朕也知道。”
“但他实力深不可测,硬来的话只会两败俱伤。”
“朕要是现在动他,文官那边会乱。”
“钦天监会乱。”
“军中那帮人,也未必会站到朕这边。”
说到这里,胤皇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他是皇帝。
可现在他要动一个臣子,居然还得先算计文官,算计钦天监,还要算计军心。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朝堂?
皇后看出了他的怒火,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去骂。
她只是问:“陛下想硬杀?”
胤皇冷冷的说:“要是能杀,朕昨天晚上就动手了。”
皇后说:“不能硬杀,那就软缚。”
胤皇看向她。
“怎么缚?”
皇后抬起手,手指轻轻的搭在桌案边上。
“陛下方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昭阳。”
胤皇的眼神一凝。
皇后接着说:“昭阳长公主身份贵重,手里还握着三十万禁军。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本身就是一把刀。”
“叶星河现在权势太盛,要是把昭阳赐婚给他,表面上看是褒奖,是皇室的恩宠,还有陛下对功臣的极高信任。”
“但实际上,就是把他硬生生的塞进皇权的绳结里。”
胤皇陷入了沉思。
皇后的声音更稳了。
“他要是接了旨,他就是皇室的驸马。”
“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用皇室的礼法去约束他。”
“昭阳身边有禁军,有长公主府,还有皇室的老部下。叶星河想吞下这股力量,就必须自己走进去。”
“那座长公主府,对别人来说是泼天的富贵,但对他来说,就是个笼子。”
胤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立刻点头。
“那他要是不接呢?”
皇后笑了。
这一笑,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锋利的味儿。
“那就更好了。”
“拒婚,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不敬皇权。”
“一个刚斩了天机阁长老,威望已经压过了百官的人,要是再当朝拒绝陛下的赐婚,你觉得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
“各地的藩王又会怎么想?”
胤皇的手指停住了。
皇后继续往下压。
“他们会想,叶星河已经不把陛下你放在眼里了。”
“到了那个时候,陛下根本不用立刻杀他,只需要放出风声,说他有不臣之心。”
“魏忠贤那边虽然失势了,但东厂的根还没死绝。”
“藩王那边也一直死死盯着京城。”
“只要有人先跳出来,叶星河就必须应对,他一应对,就会暴露更多的权柄。”
“他露的越多,罪名就越大。”
胤皇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这一局,确实够妙。
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叶星河再强,也不可能一剑把圣旨给斩了。
只要他还在朝堂的规矩里混,就得被这张网给碰一下。
胤皇说:“昭阳未必会愿意。”
皇后说:“她愿不愿意,不重要。”
胤皇皱眉。
皇后看着他。
“她是长公主。”
“但她也是臣子。”
“婚事是陛下赐下的,她不能当众抗旨。”
“她要是抗旨,那就正好一并削了她的兵权。”
“她要是不抗旨,那她跟叶星河就被死死的绑在一块儿了。”
“更何况,昭阳的性子那么刚烈,从来不肯轻易服别人,叶星河也不是那种会低头的性子,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肯定会有冲突。”
“陛下只需要坐着看戏,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
胤皇的眼睛一下子全亮了。
“两虎相争。”
皇后点头。
“要是叶星河压不住昭阳,那他就拿不到禁军。要是他强行压制昭阳,昭阳肯定会反弹。要是他真有本事让昭阳低头,那也无所谓。”
“到时候陛下就以驸马的身份为借口,让他远离钦天监的日常政务,再用皇室的规矩慢慢磨掉他的独立权。”
“总之,不管他怎么选,陛下你都占着理。”
胤皇停顿了一下,突然笑了。
“皇后你这一手,够狠。”
皇后垂下眼睛。
“臣妾只是替陛下分忧。”
胤皇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要是叶星河真的借着这个机会拿到了禁军呢?”
皇后抬眼,想都没想就回答:“那就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到了那个时候,就更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京城了。”
“可以借着大婚之后的名义,安排他护送昭阳去皇陵祭祖。”
“皇陵那边,陛下不是早就布置好了吗?”
胤皇眼神一冷。
皇陵。
那个地方确实有东西。
只是现在还不到启用的时候。
他看向皇后,压低了声音问:“皇后是想把这个赐婚的杀局,接到皇陵那条线上去?”
皇后没有否认。
“一局杀不了他,那就两局。”
“两局杀不了,那就三局。”
“对付这种人不能急。”
“一急,反而会被他抓住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