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昭阳没有立刻坐下。
她看着叶星河,又看向桌上的那张天下大势图。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见过的局够多了。
宫里的局,朝堂的局,兵营里的局,宗室里的局。
可叶星河这一句“天下快被人卖了”,还是让她心口猛的一沉。
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声音很低。
“叶星河,这种话如果没有凭据,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叶星河看着她。
“你觉得本座像是怕诛九族的人?”
昭阳冷声说:“你不怕,不代表本宫会信。”
叶星河点头。
“很好。”
“你没有立刻就信,说明你还没蠢到被几句热血的话冲昏头。”
昭阳眼神一厉。
“你说话一直这么欠揍?”
叶星河说:“本座说的是真话。”
“真话一般都不怎么好听。”
昭阳压住火气,终于在桌子前坐下了。
“说。”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今晚会让你知道,长公主府的剑不是摆设!!!”
叶星河抬手,指尖落在地图的北方。
“北境。”
“北莽这两年动作不断,表面上是边军摩擦,实际上是在试探大胤的边防。”
“王翦给朝廷送了三封军报,要求增兵,要求修补粮道,要求重设烽燧。”
“结果呢?”
昭阳脸色微微一沉。
“兵部扣了两封。”
“剩下一封进了内阁,被皇兄用国库空虚的理由给压下来了。”
叶星河看她一眼。
“你知道?”
昭阳冷冰冰的说:“本宫掌着禁军,不是宫里养的金丝雀。”
叶星河点头。
“那你再看这里。”
他的指尖移动,落向了西域。
“西域佛国这几年频繁的派和尚进京,名义上是讲经,实际上是在看大胤的国运。”
“他们想知道,大胤还能撑多久。”
昭阳眉头皱的更紧了。
“佛国的使团本宫见过。”
“他们确实不对劲。”
叶星河又指向了东海。
“东瀛那边的几个国家也在动。”
“海寇最近几年越来越多,东海舰队几次请求补船,工部一直拖着。”
“李敬上了三次书,胤皇就批了一个字。”
昭阳问:“什么字?”
叶星河说:“缓。”
昭阳眼底的冷意加重了。
“北境缓,东海缓,西域也装作看不见。”
“皇兄这是疯了?”
叶星河看向她。
“不是疯。”
“是他压根不在乎。”
昭阳的手指慢慢的收紧了。
“他是皇帝。”
“大胤是他的江山。”
“他为什么不在乎?”
叶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玉片,放在了地图上京师的位置。
昭阳看见那玉片,脸色微变。
“这是宫中密库的锁龙玉?”
叶星河说:“看来你认得。”
昭阳死死的盯着那枚玉片。
“这东西只在皇室祭天的时候用。”
“你从哪儿弄来的?”
叶星河说:“锁龙井。”
昭阳眼神一动。
锁龙井这三个字,在皇室里一直是禁忌。
她知道那里镇着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她更不知道,叶星河竟然已经碰过那里了。
叶星河没解释太多,只说:“锁龙井
“还有大胤国运的暗线。”
“这枚锁龙玉里,有一道仙门的符纹。”
昭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仙门?”
叶星河说:“不错。”
“胤皇这些年所谓的寻长生,炼丹,祈福,祭天,都不是单纯的为了求寿。”
“他在接引上界的仙门。”
昭阳猛的站了起来。
“不可能!!!”
“大胤皇室有祖训,帝王不许勾连仙门,不许拿民生换长生。”
叶星河抬眼。
“祖训能管住死人,管不住想成仙的活人。”
昭阳被这句话给堵住了。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胤皇这些年越来越沉迷长生。
丹房越修越大。
祭天越来越频繁。
宫里每年失踪的宫人,也越来越多。
她曾经查过。
查到一半,被皇后给拦了。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后宫的阴私事。
现在叶星河把这张图摊开,她才发现,那些零碎的线索全都对上了。
叶星河的指尖点在京师。
“胤皇勾结仙门,妄想献祭国运来求飞升。”
昭阳声音都发紧了。
“献祭国运?”
“说清楚。”
叶星河说:“国运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连着山河,百姓,军心,粮道,官制,还有龙脉。”
“要是国运被抽走了,北境会崩,西域会乱,东海会失守,京师会先从内部烂掉。”
“到时候仙门降临,胤皇飞升。”
“而这万里江山,亿万生灵,都会变成他登天的祭品。”
昭阳死死的盯着他。
“你有证据?”
叶星河抬手一挥。
地图上的几个标记亮起了淡淡的气机。
北境的狼烟位,西域的佛路,东海的海防,京师的龙脉,全都被一条暗金色的线串联了起来。
最后一端,直指皇宫。
昭阳脸色变了。
她是掌兵的人。
她看图,比大多数文官看的更狠。
这条线一出来,她立刻就明白了,北境的军需被压,东海的船务被拖,西域的佛国被放任入京,这根本不是朝廷昏庸那么简单。
这是在主动的削弱大胤四方的防线。
防线越弱,国运越散。
国运越散,就越方便被收割。
昭阳声音很轻,却压着滔天的怒意。
“皇兄知道后果?”
叶星河说:“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才会想先削了你的禁军,再困住我这个钦天监。”
“禁军是京师最后的刀。”
“钦天监能看天象,能测国运,是他献祭之前必须处理掉的眼睛。”
昭阳抬眼。
“所以这场赐婚,不只是为了让你我内斗?”
叶星河说:“是。”
“他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借你压我。”
“第二,借我乱你。”
“我们只要斗起来,禁军和钦天监都会受损。”
“到时候皇后再让宗正寺跟东厂的残余插手,皇室就能重新收回权力。”
“等他启动献祭的时候,京师就没有人能拦住他了。”
昭阳一掌拍在桌子上。
“混账!!!”
门外立刻传来白起的声音。
“殿下?”
昭阳冷声说:“退下。”
白起沉默了一秒。
“是。”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昭阳看着叶星河。
“你早就知道了?”
叶星河说:“知道一部分。”
“今天这张图,是把最后几块给拼上了。”
昭阳冷笑。
“所以你娶本宫,也是为了禁军。”
这句话很锋利。
也很现实。
叶星河没装。
“是。”
昭阳眼神一冷。
叶星河接着说:“但不只是为了禁军。”
“本座要的是一个能看懂局的人。”
“三十万禁军要是在个蠢人手里,那就只是三十万把刀。”
“在你手里,才是能守住京师的底气。”
昭阳的怒意顿了一下。
叶星河看着她,语气很稳。
“本座如果只想要兵权,有很多办法。”
“杀了你,控制白起,伪造虎符,借圣旨调兵。”
“这些都比坐在这跟你废话要简单的多。”
昭阳眼神更冷了。
“你敢说杀本宫?”
叶星河说:“敢想才敢说。”
“但本座没那么做。”
“因为你不是阻碍。”
“你是盟友。”
昭阳盯着他。
“你凭什么认定本宫会跟你结盟?”
叶星河抬手点在地图的中心。
“凭你今天拜堂没有掀桌子。”
“凭你带着剑进洞房却没有直接刺我喉咙。”
“凭你明明知道这是皇室的阴谋,却还在忍。”
“你忍的不是本座。”
“你忍的是这座城不能乱。”
“你不想让禁军成为皇后手里的笑话,也不想让百姓因为你一时的痛快被卷进风暴里。”
昭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震惊。
是被人精准的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她冷冷的说:“叶星河,你很会看人。”
叶星河说:“我更会用人。”
昭阳气的反倒笑了。
“本宫是人,不是你的兵。”
叶星河说:“所以我没有命令你。”
“我是在请你入局。”
昭阳沉默了。
这个男人每一句话都很狂。
可他又没有把她当成附庸。
他把天下摊在了她面前,把阴谋摊在了她面前,把选择权也摊在了她面前。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狠。
因为她拒绝不了。
叶星河指向北境。
“北莽如果南下,第一线会死多少人?”
昭阳说:“如果粮道不稳,边城至少要丢三座。”
叶星河指向东海。
“东瀛如果趁乱入侵呢?”
昭阳说:“沿海的州府会被洗劫。”
叶星河指向西域。
“佛国如果借着传法的名义入境呢?”
昭阳说:“民心会乱,地方官压不住。”
叶星河最后指向京师。
“如果胤皇的献祭开始呢?”
昭阳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太重了。
叶星河替她说了。
“京师会先乱。”
“禁军会被分化。”
“宗室会夺权。”
“百官会站队。”
“老百姓会死。”
昭阳闭了闭眼,又很快的睁开。
“他怎么敢?”
叶星河说:“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皇帝。”
“他觉得大胤是他的。”
“百姓是他的。”
“兵马是他的。”
“山河也是他的。”
昭阳咬牙。
“不是。”
叶星河看着她。
“当然不是。”
“天下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产。”
“皇帝如果守天下,他是君。”
“皇帝如果卖天下,他就是贼。”
昭阳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她这个皇室的长公主,都不敢轻易的接。
可她心里明白。
叶星河说的没错。
胤皇要是真的献祭国运,那他就不再是守国之君。
他是窃国之贼。
叶星河声音沉了下去。
“公主殿下,你我联手,不是为了某一个人。”
“不是为了你皇室的脸面。”
“也不是为了本座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