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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河看着她。

“我知道。”

“所以我从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昭阳一顿。

叶星河慢慢的说：“我手里有兵。”

“有局。”

“有功法。”

“还有愿意跟我站在一起的人。”

“皇兄有皇位，仙门有他们高高在上的臭毛病，天机阁会算，魔门会耍阴招。”

“但他们都犯了一个错。”

昭阳问：“什么错？”

叶星河说：“他们都以为，我是后来才进这盘棋的。”

“可实际上，我从醒过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在棋盘里了。”

“他们摆一盘，我就拆一盘。”

“他们设一个局，我就破一个局。”

“最后谁先玩完，还不一定呢。”

昭阳看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她突然发现，自己听他说这些，竟然没有半点烦。

反而越听越想继续听下去。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说话不算温柔，可每一句都很真。

他说自己不是好人，她信。

他说自己要掀桌子，她也信。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却又能把“为天下苍生”说的像是在讲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这才最要命。

昭阳突然轻声说：“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叶星河看着她。

“什么？”

昭阳说：“你能把你心里想的，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我不行。”

“我在宫里长大，很多话都不能说，很多情绪不能有，很多事只能自己憋着。”

“憋久了，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叶星河说：“那你现在认出来了吗？”

昭阳看着他。

“认出来了一点。”

叶星河说：“够了。”

昭阳一愣。

叶星河语气很平。

“人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活明白的。”

“你能从皇宫那种鬼地方走到今天，还没被磨成一块木头，已经很牛逼了。”

这句话，明明不算多响，却像很轻的撞了一下她的心口。

昭阳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剩酒，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但她很快就给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眼底已经只剩下清亮。

“叶星河。”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叶星河看着她。

“公主也是我见过的，最有胆量的女人。”

昭阳听见这话，嘴角终于真正的扬了一下。

这一笑，没了白天的那股子冷劲儿，也没了刚进洞房时那种刀子一样的硬。

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雪，被晚上的风吹开了，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温度。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后低声说：“我笑起来，很难看？”

叶星河说：“没有。”

“很好看。”

昭阳眉毛一挑。

“你这话说的倒是顺口。”

叶星河说：“事实而已。”

昭阳终于彻底放松了些。

她向后靠了靠，手指搭在桌子边上，像是卸下了一点防备。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敢信。”

“你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算计人心，压的满朝文武都不敢抬头。”

“可现在坐在这里，倒像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

叶星河说：“人总得有两面。”

“不然活的太累。”

昭阳看着他，眸光微微的晃了一下。

“那我现在算什么？”

叶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认真了一点。

“算朋友。”

昭阳一顿。

这两个字出来，屋里突然安静了半秒。

叶星河继续说：“说的准一点，叫一盘棋里的人。”

“再往后点，叫红颜知己也不是不行。”

昭阳脸上有点发热，抬手就想拿杯子掩饰一下，却又觉得这样太刻意。

她干脆放下，轻哼了一声。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在占我便宜。”

叶星河说：“公主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收回。”

昭阳立刻说：“不用。”

叶星河看她一眼，笑了。

昭阳也笑了一下。

这一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屋里的灯火跳了跳。

外面的夜色更深了些。

昭阳突然想起什么，抬眼问：“你今晚说，外头还有一只眼睛。”

叶星河点头。

“现在应该还在。”

昭阳坐直了些。

“不是皇后，不是魔门，那会是谁？”

叶星河说：“我也想知道。”

“而且这只眼睛，不是随便看看。”

“它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昭阳眼神一冷，刚才那点柔和顿时收起了大半。

“那就不能留。”

叶星河说：“我本来也没打算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昭阳跟着起身，站到他旁边。

叶星河抬手，轻轻的推开一条窗缝。

府外夜色沉沉，东南角那道隐蔽的气机果然还没走。

它藏的很深，要不是叶星河一直盯着，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昭阳压低声音。

“看得出来吗？”

叶星河说：“看得出来一点。”

“像是宫里的人，又不是宫里那批普通的杂鱼。”

“更像是……特意被养出来的。”

昭阳眼神一沉。

“胤皇的暗手？”

叶星河说：“有可能。”

“也可能不是他亲自养的。”

“天机阁，仙门，魔门，都有可能借皇室的手干脏活。”

昭阳问：“那怎么办？”

叶星河看着夜色尽头，声音很淡。

“很简单。”

“让他以为我们还在谈。”

“等他忍不住动的时候。”

“我亲手把他揪出来。”

昭阳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一晚，她已经不需要再问叶星河是不是可信。

因为她已经站到他这一边了。

不只是政治上的站队。

是真的把命门也往他那边放了一点。

她突然说：“叶星河。”

“嗯？”

昭阳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今晚，我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叶星河转头看她。

昭阳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声说：“谢谢你。”

叶星河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把窗户重新关上，语气平静。

“不用谢。”

“你替我收了兵符，我替你把这局撕开。”

“公平。”

昭阳笑了。

“你这人，真是连煽情都不会。”

叶星河说：“会也没必要。”

昭阳偏头看他，眼底终于有了很明显的欣赏。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

她停了一下，突然放轻声音。

“叶星河，要是这天下真像你说的，快要被人卖了。”

“那我就陪你把它抢回来。”

叶星河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很郑重的，朝她点了一下头。

屋外那道隐蔽的气息，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慢慢的退走。

叶星河目光一冷。

“想走？”

昭阳立刻抬眼。

叶星河说：“别急。”

“先让它跑。”

“跑的越快，后面越好抓。”

他说完，转身拿来一张空白的符纸，在上面随手写了几笔。

昭阳看了一眼。

“这是给谁的？”

叶星河吹了吹还没干的墨。

“给胤皇。”

昭阳皱眉。

“你要做什么？”

叶星河将符纸折好，平静的说：“告诉他。”

“洞房夜，很安静。”

“安静到他该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