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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长公主府已经有了动静。
昭阳换上朝服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昨夜那点少见的柔和,被她收的干干净净,就跟从来没露出来过一样。
只是她转身时,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盏,停了那么一下。
那酒,终究是没喝完。
叶星河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已经换上了监正官袍,袖口垂落,神色稳的一批。
昭阳瞅了他一眼。
“你倒像真睡得着。”
叶星河回了句:“今晚上睡不着的,不该是我。”
昭阳嘴角轻轻动了动。
“皇兄?”
“还有皇后。”
叶星河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袖口。
“昨夜探子折了,外面的眼线退了,符纸也送进宫了。”
“他们要是还能睡得安稳,那这局也太没挑战性了。”
昭阳盯着他。
“你今天上朝,打算怎么演?”
叶星河看向她。
“不是我演。”
“是我们演。”
昭阳冷哼一声。
“本宫最烦的就是这个字。”
叶星河说:“烦也得演。”
“昨晚聊了那么多,要是今天你一进大殿就甩个冷脸,皇帝会立刻起疑。”
“你对他太热络,也不对劲。”
“所以最好的态度,就是平。”
昭阳问:“多平?”
叶星河语气淡淡的说:“就像你一贯看不上谁,但又懒得当场翻脸那样。”
昭阳被这话给堵的,差点没笑出声。
“你对本宫的评价,是真的一点不客气。”
叶星河:“实话。”
昭阳看了他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欠收拾。”
话是这么说,她眼底却丁点怒意都没有。
她已经明白,叶星河这是在给她定调子。
今天的这场朝会,不是去见皇兄。
是去看她那好皇兄怎么露馅的。
门外,白起已经候着了。
他昨晚亲自处理的探子,这会儿站在廊下,脸色比平时更冷。
看见叶星河出来,他抱了抱拳,动作比之前规矩了不少。
“殿下,监正大人,车马已经备好了。”
叶星河看了他一眼。
“昨晚那只眼睛,追上了?”
白起的神色沉了沉。
“追了一段,没留下人。”
“那家伙的手段很怪,像是宫里的路数,又带了点阴气,跑的特别干净。”
叶星河点点头。
“跑的越干净,说明背后的人越不想暴露。”
白起压低声音:“要不要末将今天就带人去查宫里?”
昭阳正要说话,叶星河先摇了头。
“不急。”
“今天该急的,不是我们。”
白起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固执跟敌意,比昨天少了很多,但还是有压不住的审视。
“监正大人就真的这么稳?”
叶星河看着他。
“白统领,你真要是闲的蛋疼,就多盯盯长公主府外头那几条尾巴。”
“别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白起被噎住了。
昭阳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看白起吃瘪,感觉还挺解气的。
三人没再多说,直接出了府。
皇宫这边,胤皇确实一晚上没睡好。
坤宁宫递回来的消息乱七八糟的。
一开始,说洞房不和睦,说白起在外面拔了剑,说长公主把人往外头赶。。。
这消息刚让他心里爽了点,后脚又送来了另一封回报。
说洞房里啥事没有。
说叶星河跟昭阳相敬如宾。
再往后,昨晚上派出去的暗探,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扔回了宫门口,嘴里就剩一句话。
“监正与长公主,今夜很好。”
好个屁!!!
胤皇当场就把杯子给砸了。
皇后站在旁边,脸色也相当难看。
“前后的消息完全对不上。”
胤皇冷着声说:“对不上,才最有鬼。”
皇后皱着眉。
“要是他们真翻脸了,不会这么快就把消息给压平。”
“要是他们没翻脸,白起昨晚上拔剑是做什么?”
胤皇的眼神阴的能滴出水来。
“朕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皇后看向他。
胤皇慢悠悠的说:“昨晚那张符纸。”
皇后的目光动了动。
那张符纸是今天早上送进宫的,落点准的吓人,直接钉在了御书房的门框上。
上头就一句话。
洞房夜,很安静。
安静到你该开始慌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不是表面的羞辱。
是直接往心窝子上捅刀子。
因为它把胤皇想看的东西,全给否了。
他想看两个人翻脸。
结果人家告诉他,安静。
他想看禁军跟钦天监互咬。
结果人家告诉他,安静。
他想借着婚事布局。
结果人家反手就把消息甩到他脸上,让他自个儿猜去。
这就很恶心了。
皇后低声说:“陛下,今天朝上,必须试探他们一下。”
胤皇冷笑。
“朕当然会试。”
朝会开始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站满了两列。
昨晚长公主府的消息虽然没完全传开,但该知道风向的,差不多都在暗地里打听。
房玄龄站在前头,神色如常。
狄仁杰站在一边,眼神有点沉。
魏征还是一副死人脸,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啥。
直到殿外的太监高声通传。
“监正叶星河到-长公主殿下到-”
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就抬起来了。
叶星河跟昭阳并肩进了大殿。
两人没刻意亲近,也没故意疏远。
步子不快,距离不远,就好像昨天那场婚事真的只是平平淡淡的落了地。
房玄龄心里瞬间就稳了。
狄仁杰低声说了句:“成了。”
魏征哼了一声。
“至少没搞砸。”
萧贵妃坐在偏侧的观礼位上,远远看着两人进殿,眼神里那叫一个复杂。
她很清楚,昨晚上要是真闹起来了,今天这两人绝对不会是这个状态。
现在他们越稳,宫里那位就越坐不住。
叶星河跟昭阳行礼。
“臣参见陛下。”
“昭阳见过皇兄。”
胤皇坐在龙椅上,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一直在扫描两个人的细节。
叶星河袖口平整,步子不乱。
昭阳神色冷淡,但没把锋芒露在外面。
看不出吵过架。
也看不出多热络。
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最让人烦躁。
胤皇笑着开口。
“昨天大婚,朕没能亲自到场,心里一直惦记着。”
“昭阳,婚后还习惯吗?”
昭阳抬起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多谢皇兄关心,一切都好。”
就四个字。
不热,也不冷。
就跟在回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一样。
胤皇眼底那点笑意僵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昭阳起码会流露出几分不耐烦。
可她没有。
这就很不正常了。
太不正常了。
他又看向叶星河,声音更和气了点。
“监正。”
“昭阳这丫头脾气倔,从小就不好相处。”
“你跟她新婚,还满意吗?”
这话一出来,满大殿都安静了。
百官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关心。
这是在试探。
问的是婚后满不满意。
实际上问的是,你们昨晚是不是干起来了。
叶星河还是那副死样子,拱手道:“公主殿下贤良淑德,臣何其有幸。”
一句话落下来,大殿里不少人眼皮子都跟着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