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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赌命,三成都敢拼。我这边都六成了,为什么不去?”
昭阳盯着他,气得咬牙。
“你是真的疯。”
“嗯。”
“你还承认?”
“不疯,怎么走到今天?”
这句一出,昭阳一下没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劝。
因为她最开始喜欢上的,恰恰就是他这种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能一脚踩过去的狠劲。
她沉默很久,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色泽极正,一看就是贴身佩戴多年之物。上面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
她把玉佩放到叶星河掌心,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
“里面藏着我昭阳府最核心的调兵秘印。”
“若你在北莽遇到真过不去的局,就捏碎它。”
她盯着叶星河,一字一顿的说:
“你只要捏碎此玉,我就算把京师掀了,也会立刻率三十万禁军北上。”
“谁敢拦,我先斩谁。”
“皇兄敢压圣旨,我连他一起掀下龙椅。”
这话里没有半点犹豫。
也没有半点玩笑。
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叶星河握着那枚玉佩,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种极重的暖意。
这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
这是昭阳把自己手里最大的底牌,最狠的退路,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她是在告诉他——你若有难,我连江山规矩都不要了,也要去救你。
叶星河看着她,低声说:“值得么?”
昭阳眼眶微红,却笑了。
“你都敢为天下赌命,我为什么不能为你赌一次?”
叶星河不再说话。
他伸手一拉,将昭阳直接揽入怀中。
昭阳身子一颤,却没有挣开,只是双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发闷。
“叶星河。”
“嗯。”
“你一定得回来。”
“好。”
“你答应了,就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昭阳抬头,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意。
“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从一开始,你就总爱自己扛。明明危险的要死,还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叶星河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有家要回。”
昭阳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下一瞬,她再也压不住情绪,踮起脚,狠狠吻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退让。
这个吻里,全是她这些日子压着不说的牵挂,担心,爱意,还有快被逼疯的害怕。
她怕他真出事。
怕自己等不到他回来。
怕这世上唯一能跟她并肩的人,就这么消失在北方的草原上。
叶星河抱住她,回吻过去。
夜色沉沉,静室里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只有两个人差不多压不住的呼吸声,跟一种被离别逼到极致的情绪。
许久之后,昭阳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很轻。
“你若不回来,我就去把北莽掀了。”
叶星河低笑。
“好。”
“你若回来晚了,我也掀。”
“行。”
“你笑什么?”
“笑我夫人真凶。”
昭阳被他这句逗得眼眶发热,抬手就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又把他抱得更紧。
直到夜色更深,她才终于松手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星河。”
“我等你。”
……
昭阳走后,钦天监彻底静了。
叶星河站在窗前,把那枚玉佩放在掌心看了片刻,随后收入最贴身的位置。
可就在他准备回身时,屋檐之外,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风声。
下一瞬,一道黑影已经无声落在庭院中。
身段纤细,气息诡谲。
不是昭阳,也不是宫中任何一人。
是婠婠。
她今天一袭黑裙,差不多跟夜色融成一体。那张绝美的脸在月色下带着点懒洋洋的艳,可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总带着戏谑。
她看着叶星河,先啧了一声。
“你这钦天监,今晚倒是挺热闹。”
叶星河看着她:“看了多久?”
婠婠眨了眨眼:“你猜。”
叶星河懒得猜。
婠婠轻哼一声,抬手把一个白玉小瓶丢给了他。
“接着。”
叶星河抬手接住,刚打开瓶塞,就闻到一股极淡却极清正的药香。
“解毒丹?”
“算你识货。”
婠婠抱着手臂,靠在廊柱边,语气还是那副半真半假的调子。
“这是师门秘制,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北莽那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阴人的毒。草原巫医,萨满祭司,王庭死士,哪个手里没点脏东西?”
“你带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叶星河看着手里的白玉瓶,眼神微动。
“祝玉妍让你送的?”
婠婠翻了个白眼。
“你少往我师尊脸上贴金。她巴不得先看你吃点亏,再算计你能不能利用。”
“这药,是我自己的。”
“你别想多,我可不是心疼你。我只是觉得,你要死,也不能死在北莽那帮废物手里。”
叶星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还挺硬。”
婠婠瞪了他一眼。
“你再贫,我现在就拿回去。”
叶星河手腕一翻,直接把药瓶收进袖中。
“晚了。”
婠婠:“。。。”
她看着叶星河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她今晚本来不想来。
可听到北莽出使的消息后,她到底还是坐不住。
因为她比别人更清楚,魔门,北莽,王庭祭司这些势力,玩起阴毒手段来到底有多脏。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认真起来。
“叶星河,北莽王庭最近不太对。”
叶星河眼神一凝:“怎么说?”
婠婠低声说:“我阴癸派在草原也有暗线。前几天传来的消息,金狼王庭最近在收拢毒师,萨满,还在秘密筹备一场祭礼。具体祭什么,不清楚。但十有八九,是冲你来的。”
叶星河点了点头。
“知道了。”
婠婠见他还是一副平静模样,忍不住气道:“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至少该皱个眉吧?或者装的紧张一点也行!”
叶星河笑了。
“紧张有用?”
婠婠一噎。
“没用。”
“那不就得了。”
婠婠看着他,半天才咬了咬唇,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个疯子。”
叶星河淡声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婠婠沉默片刻,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盯着他。
“你若真死在北莽,我会很没面子。”
“毕竟我婠婠看上的男人,要是被一群蛮子收拾了,传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她这话依旧带刺。
可叶星河知道,这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关心。
他看着她,笑了笑。
“放心,我死不了。”
婠婠冷哼:“最好是。”
“不然我大老远送的药,岂不是白费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经掠上屋檐。
但在消失前,她还是留下一句。
“北莽多狼,也多鬼。”
“你自己小心。”
夜风一卷,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叶星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袖中的玉瓶,嘴角终于扬起一丝明显的弧度。
“这魔女。”
“嘴硬心软。”
……
这一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钦天监外已有人在等。
白起,王翦,房玄龄,狄仁杰,还有昭阳。
他们都没说什么送行的废话。
因为该说的,昨天都说完了。
叶星河今天换了一身最简单的白衣,里面贴身穿着天蚕软甲,怀中藏着昭阳玉佩,兰嫔香囊,行囊中放着李才人准备的药物和书册,袖中则收着婠婠给的解毒丹。
他翻身上马,动作很干脆。
白起上前一步,抱拳低喝:“主帅,京师有我。”
王翦也沉声说:“北境路线,已尽数探明。主帅一路北上,若有异动,边军会第一时间传讯。”
房玄龄深深一揖:“大人,朝中诸事,老臣会替您稳住。”
狄仁杰拱手:“谁敢趁您不在兴风作浪,我先剁了他的爪子。”
最后,是昭阳。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说留下的话。
她只是走到马前,抬头看着叶星河。
“记住,你答应过我。”
叶星河点头。
“我记着。”
昭阳退后一步,给他让开路。
“那就去吧。”
“去把北莽踩低一点。”
“回来时,我要看他们跪着送你出草原。”
叶星河笑了一声。
“好。”
他不再停留,一抖缰绳,胯下快马瞬间冲出钦天监大门,直奔北方。
白衣,快马,一个人。
身后是京师,是牵挂,是暗流,是无数人压着不敢喊出口的担忧。
前方是草原,是王庭,是杀局,是胤皇精心递出去的一把刀。
可叶星河从来不是被刀逼着走的人。
他是会顺着刀锋走过去,再反手把刀夺过来,捅回去的人。
官道之上,马蹄声越来越远。
昭阳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白色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的手一直攥着,指节发白。
白起低声说:“殿下。”
昭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柔软已经尽数收起,只剩下逼人的锋利。
“传我令。”
“禁军自今天起,进入战备。”
白起一震:“殿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谁敢在他回来之前动京师,我就先让谁死。”
她转身就走,红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杀气比刀还硬。
而北上的官道尽头,叶星河策马前行,望向越来越近的北方天际,眼神平静的可怕。
他能感觉到,那片草原上,有一股粗暴,狂野,充满掠夺欲的狼形气运,正在缓缓翻腾。
金狼王庭。
耶律洪基。
还有胤皇送给他的这一场北上杀局。
叶星河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背,嘴角微扬。
“北莽。”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