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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河北上之后,没有走大张旗鼓的官道驿站,而是一路压着速度,沿着北境军探子提前摸出的线,直奔草原深处。
他要的,从来不是平平安安抵达王庭。
他要的是在踏进北莽腹地之前,把这片草原的筋骨,命门,暗坑,全先看一遍。
这几日里,他几乎没有在城镇停留。
白日策马,夜里观气。
怀中那几样东西,被他收的极妥当。
萧贵妃给的天蚕软甲,贴身穿着,寒风吹不透,暗劲也压不进来。
李才人整理的北莽部族录跟草原祭文,他在路上已翻了大半,许多王庭礼制,部族忌讳,旧萨满图腾,都被他记进了脑子里。
兰嫔给的香囊,系在行囊内层,偶尔风一吹,淡淡药香便会钻出来,让这一路的肃杀气里多了点人味。
昭阳那块玉佩,则一直贴在他心口。
至于婠婠给的解毒丹,他没有动,却始终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从不轻视敌人。
尤其是要杀他的敌人。
三日后,边关的影子彻底被甩在身后。
天地一变。
中原的山河骨架,到这里像是忽然断了。
眼前不再是层层城池,驿路,关隘,而是一片铺开到天尽头的草原。
草海起伏,风一过,整片大地都在动。
牛羊散在远处,零零碎碎,像被人随手扔下的白点。
偶尔能看见几顶毡帐和零星炊烟,但都隔的极远,像一群警惕的眼睛,藏在风里看着他。
叶星河勒住马,站在一处高坡上,没有多看风景,第一时间便开启了望气术。
视野骤然变了。
这片草原表面辽阔平缓,可在望气术之下,却像一头盘踞天地间的远古巨兽。
一股粗重,狂暴,极具掠夺性的苍青色龙气,自北向南横压而来。
这股龙气不如大胤国运那般堂皇厚重,也没有中原地脉那种沉稳规整。
它更像狼。
野,狠,凶,带着生吞活剥的劲。
而且极不安分。
龙气所过之处,许多地脉节点都在震,像被什么东西长期用鲜血和杀伐喂出来的。
叶星河眯起眼。
“果然不对。”
北莽有国运。
而且不弱。
可这国运,驯不住。
若把大胤的龙气比作盘踞帝都的真龙,那北莽这股气,便更像一匹时时想挣断缰绳的疯狼。
这种国运,适合征伐,适合吞并,适合养出暴君和凶将。
却也最容易被外力撬动。
“耶律洪基能坐稳金狼王位,不只是靠兵。”
“他背后,多半还有东西在替他压这片地。”
叶星河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远处的风里,便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很快。
很重。
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叶星河没有动,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马背,让胯下快马原地稳住。
数十骑草原骑兵从一处低坡后猛冲而出,速度快的惊人。
他们没有像中原骑兵那样讲阵型,而是散开如狼群包抄,呼吸间便将叶星河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堵死。
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皮甲,腰悬弯刀,背负长弓,眼神凶的像在看猎物。
为首那人,尤其扎眼。
身材魁梧的夸张,几乎像半截铁塔坐在马上,满脸横肉,左脸还有一道从眼角劈到下巴的旧伤,嘴一咧,便显得格外狞。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叶星河一遍。
一个白衣青年。
一人,一马,一剑。
看着不像出使北莽的大胤重臣,倒像个不知死活跑到草原来游玩的富家公子。
那草原汉子咧嘴,笑的很是不客气。
“你就是大胤派来的使者?”
“看起来文文弱弱,恐怕还没到王庭,就先被草原上的狼吃了。”
他一开口,周围那些骑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很刺。
还带着故意的羞辱意味。
这是下马威。
也是试探。
他们想先踩一脚,看看这个在中原被吹的神乎其神的监正,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叶星河坐在马上,看都没多看他们几眼。
“说完了?”
那使者一怔,笑意僵了半分。
叶星河继续道:“说完了就带路。”
“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很平。
可越平,越压人。
那草原使者眼神一沉,心里登时不爽。
草原上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看着单薄,却偏偏把人不当回事的中原人。
他冷哼一声,手中马鞭猛的一甩,直接朝叶星河的脸抽了过去。
“中原狗,在本使者面前还敢摆架-”
话没说完。
马鞭停了。
不是抽中了。
是被叶星河抬手抓住了。
手掌一握,鞭梢连动都动不了。
全场笑声一停。
那草原使者脸色微变,下意识发力,想把鞭子拽回来。
结果没拽动。
他再发力,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还是没动。
叶星河坐在马上,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看着对方,眼里没怒意,甚至没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懒得计较的冷淡。
“你们草原人的礼数,就这点东西?”
话音落下。
他五指轻轻一震。
啪!
那条牛皮马鞭当场寸寸崩断!
最前端的半截鞭梢倒卷回去,狠狠的抽在那使者自己的脸上,抽的他头一偏,脸上当即多了一道血痕。
周围骑兵脸色齐齐变了,手本能的按上刀柄。
杀气一下炸开。
可叶星河比他们更快。
几乎在他们起杀心的同时,一股无形威压已自他身上铺开。
气运镇压。
没有声势。
没有光影。
可那几十名草原骑兵却同时脸色一白,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东西狠狠压住,呼吸一滞,握刀的手都慢了半拍。
几匹战马更是不安的嘶鸣起来,前蹄乱踏,险些把背上的人直接掀翻。
为首那使者瞳孔猛缩。
他不是弱者。
正因如此,他更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恐怖。
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讲道理的镇杀感。
仿佛眼前这个白衣青年只要再看他一眼,他就会直接死在马背上。
叶星河松开断掉的鞭子,声音依旧淡。
“再有一次,我废的就不是你的鞭子。”
“而是你的手。”
没有任何人怀疑这句话。
气氛僵了数息。
最终,那名草原使者强行压住惊怒,这才收回手。
他脸上的横肉还在抽,但那股一开始的轻蔑,已经散了大半。
因为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这人敢一个人进草原,不是托大。
是真没把他们放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火辣跟心里的寒意,语气生硬了不少。
“金狼王有令,命我等在边地迎你入王庭。”
“既然你有胆,那就跟上。”
叶星河只回了两个字。
“带路。”
...
这支骑兵的行进速度很快。
草原上的马,本就比中原马更适合长途奔袭,再加上这些人有意试探,根本没留余地,一路几乎都在飞驰。
他们想看叶星河跟不跟得上。
跟不上,就说明传闻夸大。
跟上了,也得先给他吃一嘴草原的风沙。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叶星河胯下那匹白马,明明是从中原一路跑来的,可真放开速度后,竟半点不比草原战马差。
无论他们怎么提速,怎么绕坡,怎么突然变线,叶星河始终稳稳的吊在最中间的位置,不快一分,不慢一分。
连衣角都没乱多少。
那使者回头看了几次,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巧合。
这是控马已经控到了吓人的地步。
更离谱的是,叶星河一路上根本不像在赶路,更像在巡视。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四周,时而看远处丘陵,时而看水草丰茂的低地,时而又看某些看似普通的石堆和祭柱。
别人以为他在看风景。
可实际上,他的望气术一直没停。
在他的视野里,草原上的气机流动被层层剥开。